晨曦微露，煙臺港外海面霧氣氤氳。
顧言指揮著快艇降下桅杆，將船身吃水線壓得更低，混入了港外那一大片等待進港避風的漁船隊中。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魚腥味和煤煙味，這是港口特有的氣息，也是掩蓋他們身份最好的偽裝。
“把臉抹黑，把辮子盤起來。”顧言低聲吩咐，“從現在起，我們不是北洋水師的兵，是膠東半島討生活的漁民。”
快艇隨著波濤起伏，緩緩向碼頭靠攏。顧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根據他記憶中的那份“絕密海圖”標註，存放“龍威”號圖紙和核心部件的倉庫，就在碼頭西側的第三號棧橋附近，緊鄰德國領事館的後牆。
那裡是日軍警戒最嚴密的地方，也是唯一的生路。
“站住！幹什麼的？”
剛靠上棧橋，幾個穿著土黃色軍服、端著步槍的日本兵就圍了上來。領頭的是個曹長，眼神陰鷙，用蹩腳的中文喝問。
顧言立刻換上一副諂媚卑微的笑臉，彎著腰湊上去，手裡順勢遞過兩包從船上搜羅來的“哈德門”香菸：“太君，辛苦辛苦。我們是長島來的，船上有點鮮貨，想換個落腳地。”
那曹長捏了捏煙包的分量，臉色稍緩，但目光依舊在顧言和那幾個水兵身上打轉。水兵們常年握炮的手上有著厚厚的老繭，那是長期操練火炮留下的痕跡，與漁民的手截然不同。
顧言心裡一緊，手悄悄摸向腰後的匕首。
就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八嘎！快讓開！皇軍的運輸船要進港！”
一艘掛著太陽旗的運輸船正鳴著汽笛駛來，碼頭上的苦力和日本兵頓時亂作一團。趁著這個空檔，顧言一把拉住曹長的胳膊，又塞過去一塊從丁汝昌那裡帶來的懷錶，低聲道：“太君，行個方便，我們卸了貨就走，絕不添亂。”
曹長掂了掂懷錶，貪婪地揣進懷裡，揮了揮手：“快滾！別擋路！”
顧言如蒙大赦，帶著兄弟們跳下船，推著滿載“魚貨”（其實是壓艙石和舊漁網）的板車，快步向西側走去。
穿過喧囂的碼頭，來到第三號棧橋附近的倉庫區。這裡相對安靜，只有幾個德國巡捕在巡邏。顧言按照記憶，拐進一條陰暗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鐵門前停下。
他按照約定的節奏，在門環上敲了三長兩短。
片刻後，門上的小窗拉開，露出一雙警惕的眼睛。
“天王蓋地虎。”顧言低聲念道。
“寶塔鎮河妖。”門內傳來一個蒼老卻沉穩的聲音。
鐵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個身穿灰色長衫、頭髮花白的老人閃身出來。正是北洋水師的老工匠，陳伯。
“顧大人？真的是您？”陳伯看到顧言，渾濁的老眼中瞬間湧出淚水，“我還以為……以為北洋水師真的完了！”
“還沒完，只要我在，就完不了。”顧言緊緊握住陳伯的手，觸感冰涼卻有力，“圖紙和部件，還在嗎？”
“在！都在！”陳伯激動得渾身顫抖，“日本人幾次來查，都被我說是德國人的廢棄零件，加上德國領事館那邊我也打點過，這才保下來。就在地下室！”
顧言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巷口：“陳伯，沒時間敘舊了。日本人的運輸船進港，這裡馬上會被封鎖。我們必須馬上帶走東西，離開煙臺。”
“走？去哪？”
“南下。”顧言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去南洋，去暹羅，去一切日本人夠不著的地方。我們要用這些東西，造出新的戰艦，打回來！”
陳伯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點頭：“好！老頭子這條命就是水師的，您說去哪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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