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煙臺海域的第三日，黃海深處，天色驟變。
原本晴朗的海面被厚重的鉛雲壓得極低，狂風捲起數米高的巨浪，像無數頭咆哮的野獸，瘋狂拍打著這艘並不寬敞的快艇。
“顧大人！再這麼頂風開，船板要散架了！”舵手老張死死把著舵輪，渾身溼透，聲嘶力竭地在風吼中喊道。
顧言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目光如炬地掃視著海面。他手裡緊緊攥著那份記憶海圖，雖然圖紙沒有被淋溼（陳伯用油布包了三層），但他心裡的擔憂卻比這風暴更甚。
“不能停！也不能減速！”顧言大聲吼回去，“後面有尾巴！”
“尾巴？”陳伯蜷縮在船艙角落，護著那幾個木箱，驚恐地探出頭。
顧言沒有解釋，只是指著後方雨幕中若隱若現的一抹黑煙。那不是商船的煙囪，那種黑煙濃烈、急促，只有燒煤的軍艦全速追擊時才會出現。
那是日軍的巡洋艦“浪速”號。
雖然距離尚遠，但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快艇的動力根本跑不過軍艦。一旦進入射程，一發炮彈就能讓他們粉身碎骨。
“那……那怎麼辦？”老張絕望地問。
顧言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旋轉著海圖上的每一個數據。洋流、水深、暗礁……
“我們要進‘鬼門關’！”顧言指著左前方一片看似平靜卻暗流湧動的海域，“成山角東側，梅花礁群！”
“你瘋了！”老張臉色慘白，“那是‘海上的墳場’！退潮的時候暗礁密佈，漲潮的時候暗流能把船撕碎！以前北洋水師操練都繞著走！”
“日本人的船吃水深，不敢進。我們吃水淺，只要過了那片礁石區，就能鑽進內河的蘆葦蕩，他們就徹底沒轍了！”顧言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狠勁，“要麼被炮彈炸死，要麼賭一把過礁石！老張，你是老水手，你選！”
老張咬了咬牙，看著身後越來越近的炮火閃光，猛地一打舵輪：“媽的！拼了！老子死了變鬼也不放過日本人！”
“坐穩了！”
快艇猛地轉向，像一片枯葉被狂風捲起，首首地衝向了那片猙獰的黑色礁石群。
……
“浪速”號艦橋內。
艦長東鄉平八郎（此時為“浪速”號艦長）拿著望遠鏡，眉頭緊鎖。
“支那人的船瘋了，竟然往梅花礁開？”大副驚訝道。
“他們想利用地形擺脫我們。”東鄉放下望遠鏡，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但在這種風浪下進梅花礁，跟自殺沒區別。傳令，減速，在礁石區外圍封鎖。只要他們敢出來，或者觸礁沉沒，我們就負責收屍。”
他堅信，沒人能在那種天氣裡，駕馭一艘小艇穿越複雜的暗礁區。
然而，他低估了顧言對這片海域的“記憶”，更低估了北洋水兵求生的意志。
……
快艇上，生死就在一線之間。
“左滿舵！避開那塊黑石頭！”顧言站在船頭，狂風將他的衣服撕扯得獵獵作響。他憑藉著記憶中那張精確到米的現代海圖，在驚濤駭浪中指揮著航線。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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