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埔的夜，悶熱潮溼，空氣中瀰漫著機油與江水的腥氣。
廢棄船塢此刻卻亮如白晝。
巨大的龍門吊下，陳紹寬赤著上身，手裡緊緊攥著焊槍，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滴在滾燙的鋼板上，“滋”的一聲化作白煙。
“顧先生，壓力閥讀數到了18公斤！這是極限了！”旁邊的學徒工緊張地喊道，聲音都在顫抖。
“繼續加壓！”陳紹寬吼了回去，眼睛死死盯著那條蜿蜒的輸油管，“按照顧先生的圖紙，這鎳鉻合金管能承受25公斤！別怕，炸不了！”
顧言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塊秒錶，目光冷峻。
他設計的這套“亞羅式”改進型重油鍋爐，核心在於高壓霧化。只有壓力足夠大，噴出的油霧才能像煙霧一樣細膩，瞬間爆燃產生巨大的推力。
“20公斤……22公斤……”
壓力錶指標劇烈顫抖，彷彿隨時會崩斷。
“噴油嘴溫度正常，燃燒室負壓穩定。”顧言盯著溫度計，沉聲下令，“陳工，點火！”
陳紹寬深吸一口氣，猛地拉下點火杆。
“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從爐膛內傳出，緊接著，原本漆黑的煙囪口突然噴出一股淡藍色的火焰，首衝夜空，足有三米高！
沒有黑煙，沒有火星，只有純淨而狂暴的藍色烈焰，那是重油充分燃燒的標誌。
巨大的轟鳴聲在船塢內迴盪，彷彿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正在甦醒，發出低沉的咆哮。
“成了！真的成了！”陳紹寬扔下焊槍，不顧燙傷的手掌，瘋狂地大笑起來，“這種熱效率……這種功率！顧先生，這簡首是藝術品！”
顧言看著那藍色的火焰，緊繃的嘴角終於微微上揚。
有了這顆心臟，“龍威”號的航速將突破30節，甩開這個時代絕大多數戰艦不在話下。
就在這時，船塢外的江面上，幾道黑影正藉著蘆葦蕩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碼頭靠近。
……
碼頭邊，陳其美帶來的一名精瘦漢子正蹲在纜樁旁抽菸。他是青幫裡的“通字輩”好手，名叫阿鬼，擅長水下功夫。
突然，水面泛起一絲不自然的漣漪。
阿鬼眼神一凜，手中的菸頭彈飛，整個人如獵豹般撲向江邊，手中的匕首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寒芒。
“噗嗤！”
鮮血染紅了江水。一個身穿黑色潛水服、嘴裡咬著匕首的刺客剛探出頭，就被阿鬼一刀封喉。
“有老鼠！”阿鬼低喝一聲。
與此同時，船塢圍牆外也響起了密集的槍聲。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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