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轎車穿梭在法租界的梧桐樹影下，最終停在了華格臬路的一座石庫門前。
這裡是杜月笙的私宅。
顧言推門下車，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口。那名引路的長衫男子己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兩排荷槍實彈的保鏢，眼神兇狠地盯著他。
“顧先生，請。”
大門敞開，裡面是一個典型的中式庭院，卻透著一股森然的殺氣。顧言面色平靜地邁步而入，大腦卻在飛速運轉。他清楚，從踏入這扇門起，自己就不再是那個在海上指揮若定的艦長了，而是一枚被放在天平上的籌碼。杜月笙這種人，不在乎家國大義，只在乎利益得失。要想活命，必須把自己包裝成比日本人更有價值的“資產”。
顧言走進正廳，杜月笙正坐在太師椅上修剪指甲。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長衫，戴著圓框眼鏡，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唯獨那雙眼睛，透著商人的精明和幫會老大的陰鷙。
“顧先生，久仰大名。”杜月笙放下指甲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顧言也不客氣，徑首坐下。他在觀察杜月笙的手，那雙手很穩，修剪指甲的動作一絲不苟，說明此人極度自律且城府極深。
“杜先生，我的命，你打算怎麼拿？”顧言開門見山，決定反客為主，打亂對方的節奏。
杜月笙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顧先生果然是爽快人。不過，在拿你的命之前，我想先聽聽，你打算怎麼還我那十萬大洋的‘損失費’？”
“損失費？”顧言心中冷笑，這不過是對方坐地起價的藉口。
“佐藤健二是我的合作伙伴，你在珠江口炸了他的船，就是斷了我的財路。”杜月笙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日本人那邊，我要給個交代。你顧言的人頭，就是最好的交代。”
“如果我不給呢？”顧言身體微微後仰，做出一副有恃無恐的姿態，儘管他的右手己經悄悄摸向了腰間的槍套。
“那你走不出這個門。”杜月笙輕輕拍了拍手。
瞬間，西周的屏風後轉出來十幾個槍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顧言。
顧言的心跳瞬間加速，但他強迫自己連眼皮都不眨一下。他知道，此刻哪怕流露出一絲恐懼，下一秒就會變成篩子。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杜月笙的貪婪。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扔在茶几上。
“杜先生，殺了我，你只能得到一時的安寧。但如果跟我合作，你能得到的，是整個長江的航運權，甚至……比日本人給你的更多。”
杜月笙眯起眼睛，拿起那張紙。
那是一張簡易的圖紙，上面畫著一種奇怪的水雷，旁邊標註著幾個醒目的大字：*磁性沉底雷*。
“這是什麼？”
“這是我能炸沉‘伏見’號的原因。”顧言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杜月笙的眼睛，試圖從那雙精明的眸子裡捕捉到一絲動搖，“杜先生，你是聰明人。日本人現在是強龍，但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你幫日本人，頂多也就是個買辦。但如果這長江水裡佈滿了這種水雷，日本人的軍艦進不來，你的商船隊就能暢通無阻。到時候，誰才是長江的主人？”
杜月笙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顧言捕捉到了這個細節，心中大定。他賭對了，杜月笙雖然依附日本人，但骨子裡是個民族主義者，更是一個想當“長江霸主”的野心家。
“你想讓我反水？”杜月笙冷笑，試圖用氣勢壓倒顧言，“顧言，你太高看自己了。就憑你一個人，還想跟大日本帝國作對？”
“就憑我一個人不夠。”顧言指了指門外，丟擲了最後的底牌，“但如果加上陳其美，加上孫中山先生，再加上杜先生你的青幫勢力呢？”
提到陳其美，杜月笙的臉色變了變。顧言知道，這步棋走通了。陳其美在青幫的影響力，是杜月笙無法忽視的變數。
“陳其美那個瘋子……他也摻和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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