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海線的列車像一條疲憊的鋼鐵長蟲，在豫東平原上艱難爬行。
車廂連線處，顧言嘴裡叼著半截沒點燃的菸捲，眉頭緊鎖。車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鐵皮頂上噼啪作響，掩蓋了車輪撞擊鐵軌的轟鳴。
“老闆，情報確認了。”阿信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法肯豪森乘坐的專列在鄭州東站被扣了。不是日本人，是馮玉祥的西北軍舊部，現在自稱‘豫西剿匪司令’的劉茂恩乾的。”
顧言吐掉菸捲，眼神冷冽：“劉茂恩？這隻老狐狸想幹什麼？綁架德國顧問，他就不怕委座翻臉？”
“聽說他是想拿法肯豪森當籌碼，跟德國人換一批軍火。但他不知道，日本人特高課的‘梅機關’己經派人去了鄭州，目標是——殺人越貨。”
“殺人越貨？”
“對。日本人知道檔案在法肯豪森手裡，他們不想談判，只想把檔案搶到手，然後讓法肯豪森‘意外’死在戰亂中。”
顧言冷笑一聲，拉了一下槍栓：“想搶我的東西，還得問問我手裡的傢伙答不答應。阿信，通知葉婉，讓她留在車上別動。我們到鄭州下車。”
……
鄭州，夜色如墨。
位於老城區的“豫豐紗廠”如今成了劉茂恩的臨時司令部。大院裡三步一崗五步一哨，探照燈的光柱在雨幕中來回掃射。
法肯豪森被關在紗廠的一間辦公室裡。這位身材魁梧的德國軍人此刻顯得有些狼狽，他的西裝被撕破了，臉上帶著淤青，但那雙藍眼睛依然透著日耳曼人特有的傲慢與固執。
“我要見你們的最高長官！”法肯豪森用德語咆哮著，拳頭砸在桌子上，“這是對第三帝國公民的侮辱！如果檔案有任何閃失，你們負不起這個責任！”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瘦小男人，正慢條斯理地喝著茶。他是劉茂恩的參謀長，趙二爺。
“法肯豪森先生，稍安勿躁。”趙二爺放下茶碗，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們大帥也是為了抗日嘛。只要德國人的新式火炮到位，別說檔案，就是大帥的腦袋，也可以借給您玩玩。”
“你們這是在玩火！”
“玩火？”趙二爺眯起眼睛，“在這中原地界，老子就是火。”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亂，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槍響，那是裝了消音器的聲音。
“怎麼回事？”趙二爺臉色一變，抓起桌上的手槍。
“砰！”
辦公室的大門被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兩個黑衣浪人像鬼魅一樣衝了進來，手中的南部十西式手槍噴吐著火舌。
“八嘎！”
趙二爺身邊的兩個衛兵還沒來得及舉槍就被打成了篩子。趙二爺嚇得魂飛魄散，抱頭滾到了桌子底下。
法肯豪森反應極快，一把掀翻沉重的實木辦公桌作為掩體，順手拔出了腰間的魯格P08。
“噠噠噠！”
子彈打在桌面上，木屑橫飛。
“把檔案交出來！”領頭的浪人用生硬的中文吼道，手裡還提著一把明晃晃的軍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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