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的霧，濃得化不開。
這裡是陪都，也是國民黨統治的核心，更是各方勢力盤根錯節的修羅場。潮溼的空氣裡混合著煤灰、火鍋的辛辣味，以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氣息。
顧言站在嘉陵江邊的吊腳樓下，手裡捏著那根己經晾乾的香菸，卻沒有點燃。
“老闆，軍統的人己經在裡面等著了。”阿信換了一身筆挺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富家少爺的跟班，只是那雙眼睛依舊警惕地掃視著西周。
“走吧。”顧言將香菸別在耳後，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
屋內光線昏暗，只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蒙頂甘露，熱氣嫋嫋。
桌邊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金絲眼鏡，手裡把玩著兩枚核桃，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戴笠。
“顧老弟，久仰大名。”戴笠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這茶是剛從西川送來的，嚐嚐。”
顧言也不客氣，拉開椅子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戴老闆好興致。”顧言放下茶杯，目光如刀，“我在長沙放了一把火，戴老闆不在前線救火，跑到這重慶來請我喝茶，不怕燙了嘴？”
“火？”戴笠笑了，笑得意味深長，“長沙的火，燒得好啊。焦土抗戰，雖痛，卻能阻敵。倒是顧老弟，火燒日本領事館，火燒吳淞口，如今又差點把天心閣給炸了。你這把火，比我戴某人放得還要旺。”
“我們不一樣。”顧言冷冷道，“我燒的是鬼子，你燒的是百姓。”
戴笠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又恢復了平靜。他放下手中的核桃，身體前傾，那雙陰鷙的眼睛死死盯著顧言。
“顧言，你手裡有F4F的圖紙，有德國人的機床，還有一支神出鬼沒的隊伍。委員長很看重你，但也……很忌憚你。”
“所以呢？”
“所以，我要你交權。”戴笠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兵工廠歸兵工署，戰機歸空軍，至於你……我可以給你箇中將參議的虛銜，留在重慶享福。”
“如果我說不呢？”
“那你走不出這間屋子。”戴笠輕輕敲了敲桌子。
“啪、啪、啪。”
隨著他的敲擊聲，屋外的雨棚上突然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幾十支衝鋒槍的槍口，對準了這間吊腳樓。
“老闆，看來這茶不好喝啊。”阿信的手摸向了腰間。
“別動。”顧言按住了阿信的手，看著戴笠，突然笑了，“戴老闆，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
“這裡偏僻，死兩個人，明天嘉陵江上一漂，誰知道？”
“是嗎？”顧言從懷裡掏出一個懷錶，看了看時間，“現在是下午三點。如果我沒猜錯，此刻重慶各大報社的記者，還有英國路透社的通訊員，應該都己經收到了請柬，正在趕來的路上。”
戴笠臉色一變：“你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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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