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醒來的時候，感覺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氣。
沒有光怪陸離的時空隧道，也沒有系統冰冷的提示音。他只是在一陣劇烈的顛簸後，猛地睜開了眼。
入目是斑駁的木質車頂，鼻尖縈繞著陳舊的皮革味和淡淡的炭火氣。
“郎君，您醒了？”車簾被一隻粗糙的手掀開，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老臉，那是老僕忠叔，“前面就是潼關了，過了關，便是長安。”
顧言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記憶如潮水般湧入——現在是天寶三載，那個歷史上最繁華也最脆弱的年份。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手。不再是握槍的手，而是一雙握著筆桿、略顯蒼白的手。這具身體的原主，是剛被貶出長安、鬱郁不得志的小官，正奉命回鄉守制。
“停車。”顧言突然開口。
忠叔一愣：“郎君，這荒郊野嶺的……”
“我說停車。”顧言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那是他在西北戈壁指揮千軍萬馬時養成的氣場。
馬車吱呀一聲停在官道旁。
顧言推門下車。寒風捲著雪花撲面而來，遠處，巍峨的潼關像一頭巨獸蟄伏在暮色中。
他記得這個時間點。
歷史上的今天，在潼關外的風雪亭中，有一位老人將被迫離開長安，前往洛陽。那是大唐最後的脊樑，也是顧言前世讀史時，最大的意難平——張九齡。
“忠叔，拿兩壺酒來。”
顧言緊了緊身上的大氅，踩著積雪，向不遠處的涼亭走去。
亭中果然有人。
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對著漫天風雪獨酌。他身形消瘦，背卻挺得筆首，像是一杆折不斷的槍。即便是在落魄離京的路上，他的案几依然擺放得整整齊齊，連酒杯的位置都一絲不苟。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時。”顧言走到亭邊，輕聲念道。
老者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那是一雙渾濁卻依然銳利的眼睛，在看到顧言的瞬間，閃過一絲訝異。
“足下何人？為何知老夫拙句？”
“一個路過的人，也是來送相公一程的人。”顧言也不客氣，徑首在對面坐下，將忠叔遞來的酒壺放在案上，“這長安的酒太濁，配不上相公的風骨。這是我家鄉的烈酒，相公嚐嚐？”
張九齡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他並不認識此人，但對方身上那種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沉穩氣度，讓他莫名感到心安。
“老夫己是罪臣，何勞足下相送。”張九齡苦笑一聲，端起酒杯，“李林甫口蜜腹劍，安祿山狼子野心，老夫擋不住了。這大唐的盛世……怕是要到頭了。”
“相公錯了。”
顧言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劃過喉嚨，讓他感到久違的活著的感覺。
“盛世才剛剛開始，只是有些人想把它毀了。既然相公擋不住，那便由旁人來擋。”
張九齡皺眉：“足下何出狂言？那安祿山手握三鎮節度使，聖上對他寵信有加，誰能動他？”
“聖上不能動，是因為聖上覺得他是忠臣。”顧言從懷中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那是他剛才在馬車上，憑記憶默寫下來的關於安祿山未來造反的種種細節，當然，他將其偽裝成了從“西域商路”截獲的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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