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五載（至德元載），六月，蜀道。
細雨如絲，籠罩著劍門關外的崇山峻嶺。
顧言坐在一間簡陋的茶寮裡，手裡捧著一碗粗茶，目光穿過雨幕，望向那條蜿蜒如蛇的棧道。
那裡，一隊狼狽不堪的儀仗正在艱難前行。
那是大唐的皇帝，李隆基。
曾經開創“開元盛世”的英主，如今卻像個喪家之犬，在禁軍的護衛下倉皇入蜀。馬嵬坡的兵變剛剛過去不久，楊貴妃的香魂己斷，楊國忠的人頭落地。這位老人，在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眼裡的光，滅了。
顧言放下茶碗，起身攔住了去路。
“什麼人！敢擋聖駕！”
陳玄禮按劍上前，滿臉殺氣。此時的他，雖然護主有功，但逼死貴妃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他心頭，讓他變得神經質般的敏感。
“故人來訪。”顧言一身青衫，在雨中顯得格外挺拔，“特來為陛下解憂。”
李隆基坐在龍輦中，聽到聲音，微微掀起簾角。
當他看到顧言的那一刻，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是你……”李隆基聲音顫抖，“那個在金陵……不，那個在夢中出現的人。”
顧言沒有下跪，只是平靜地看著這位垂暮的老人。
“陛下，別來無恙。”
“朕……朕的大唐，完了。”李隆基老淚縱橫，指著身後的茫茫蜀道，“朕丟了長安，丟了貴妃，如今只能像只老鼠一樣躲進這深山老林。朕……朕有何面目去見列祖列宗！”
“大唐沒完。”顧言淡淡道，“郭子儀己在朔方起兵，張巡死守睢陽，李白在安西運籌帷幄。陛下，您的江山，有人替您守著。”
李隆基猛地一震，死死抓住車簾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你說……郭子儀他們……”
“他們做得比您想象中更好。”顧言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李隆基耳邊炸響，“但陛下，您得活著。不是作為那個沉迷聲色的唐明皇活著，而是作為大唐的太上皇，作為凝聚人心的旗幟活著。”
“朕……朕心己死。”李隆基慘然一笑，“玉環死了，朕活著還有什麼意思？這長生……不修也罷。”
“長生不是為了享樂。”顧言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遞到李隆基面前，“是為了贖罪。”
“贖罪？”
“您晚年昏聵，寵信奸佞，導致生靈塗炭。這筆債，您得還。”顧言盯著他的眼睛，“喝了這瓶藥，它能洗去您體內的沉痾，給您二十年的壽命。這二十年，您要在蜀中看著大唐復興，看著安史之亂被平定。您要親眼看著這片土地重新繁榮，以此來贖清您的罪孽。”
李隆基顫抖著接過玉瓶。
“二十……二十年？”
“足夠您看到長安收復，足夠您看到盛世重臨。”顧言轉身，背對著他，“李隆基，別讓後人只記得您的《長恨歌》，要讓他們記得，是您親手扶起了這個搖搖欲墜的王朝。”
說完，顧言不再回頭，大步走入雨幕。
身後，傳來李隆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那是悔恨，也是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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