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
真定的第一場雪落下時，整個冀州彷彿被籠罩在一層白色的肅殺之中。但在真定城外的墨家工坊區，熱浪卻蒸騰得連雪花都無法落地。
“天工計劃”啟動後的第三個月，這裡己經不再是昔日的小作坊，而是一座鋼鐵鑄就的巨獸。
顧言站在高臺之上，俯瞰著下方的流水線。
巨大的水力鍛錘在河流的驅動下，發出震耳欲聾的“哐當”聲，每一次落下，都濺起一片刺眼的火星。數百名工匠分工明確，有人負責拉風箱，有人負責注模，有人負責打磨。
公輸仇快步走上高臺，手中捧著一份剛剛出爐的清單，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狂熱。
“先生，幸不辱命！第一批‘天工-壹型’曲轅犁己下線，共計五千具。連弩三千張，印刷機……五十臺。”
顧言接過清單，目光掃過那一串串數字，嘴角微微上揚。
“五千具犁，足夠讓冀州半數良田換血。至於印刷機……”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先運往許都，告訴曹操，這是他應得的‘盟友之禮’。”
“是！”公輸仇應道，隨即又有些遲疑，“只是先生，如此大規模的軍械與農具流出，袁紹那邊恐怕坐不住了。探子來報，袁紹己在鄴城集結大軍，顏良文丑日夜操練，似有南下之意。”
顧言冷笑一聲，將清單扔回給公輸仇。
“袁紹？他現在應該頭疼的是內部的世家反彈。趙西在元氏縣搞的那一套‘減租減息、清丈土地’，己經像瘟疫一樣蔓延到了周邊幾縣。那些世家大族現在忙著鎮壓自家的佃戶，哪有心思幫袁紹打仗？”
他轉過身，指著遠處那一排排整裝待發的牛車。
“傳令下去，讓趙雲率黑雲衛護送這批物資南下許都。順便……帶上一尊金人。”
公輸仇一驚：“一尊金人？那可是我們的底牌……”
“底牌是要亮出來的，”顧言負手而立，望著南方陰沉的天空，“曹操是個聰明人，但他也是個多疑的人。我要讓他看到，我不僅有給他送糧送人的誠意，更有隨時能碾碎他的實力。只有恐懼，才能維持最穩固的聯盟。”
……
許都。
曹操站在剛剛修繕好的丞相府門前，看著遠處蜿蜒而來的車隊，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主公，顧言的人到了。”荀彧低聲道。
曹操點了點頭，大步迎了上去。
當車隊駛入校場，那一具具閃爍著寒光的曲轅犁被卸下時，圍觀的許都官員們發出了一片驚歎聲。而在那之後，幾輛被黑布嚴密覆蓋的重型馬車緩緩駛入，車轍深深陷入泥土之中，顯然載重驚人。
趙雲一身銀甲，翻身下馬，對著曹操抱拳一禮，語氣不卑不亢：“奉顧先生之命，特來交割物資。另外，顧先生有言，這五十臺印刷機，可印天下之書，亦可印討賊之檄。望曹公善用之。”
曹操撫須大笑：“顧先生有心了！雲長，文遠，速速安排人手接收！”
待眾人散去，曹操屏退左右，只留下荀彧與郭嘉，來到了那幾輛重型馬車前。
隨著黑布被掀開，一股冰冷的殺伐之氣撲面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