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的雪還在下，但鄴城的夜，卻冷得刺骨。
曾經繁華的冀州治所，如今像一座巨大的墳墓。袁紹坐在空蕩蕩的大殿之上，身邊沒有妃嬪，沒有謀士，只有那一盞如豆的孤燈，映照著他蒼老而枯槁的面容。
“主公……不，將軍。”
審配披甲帶劍，大步走入殿內，甲冑上滿是泥水與血跡，“曹軍……曹軍己經撤了。”
袁紹渾濁的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聲音嘶啞：“撤了？孟德……他去哪了？”
“聽說許都破了。”審配咬著牙，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恨，“顧言的鐵騎一日千里，曹孟德自知不敵，竟棄了許都，挾持天子西逃長安。如今許都城頭，插的是顧言的赤旗。”
“顧言……”
袁紹念著這個名字，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撕心裂肺，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咳咳咳……老夫……老夫當初竟聽信郭圖讒言，未在此人微末之時將其扼殺……咳咳……”
袁紹癱軟在案几上，大口喘息著，“如今，曹孟德敗了，老夫也敗了。這天下……終究是成了那怪物的囊中之物。”
“將軍不可長他人志氣！”審配單膝跪地，急切道，“鄴城城牆高大，糧草尚足，城中尚有精兵三萬。顧言雖強，但畢竟遠道而來，只要我等死守，待其糧盡……”
“死守？”袁紹慘然一笑，指著殿外漆黑的夜空，“正南（審配字），你聽聽外面的聲音。”
審配一愣，側耳傾聽。
除了風聲，什麼也沒有。
不，不對。
在風聲的掩蓋下，似乎有一種極低、極沉的嗡鳴聲，像是無數只蜜蜂在遠處振翅，又像是地底傳來的悶雷。
“那是……”審配臉色一變。
“那是顧言的‘鐵鳶’。”袁紹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滑落，“探子來報，顧言大軍未到，他的飛舟己遮蔽了鄴城的天空。正南，你拿什麼守？拿你的血肉之軀，去擋他的天雷嗎？”
就在這時，殿外突然傳來一陣騷亂。
“報——！！”
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地衝進來，滿臉驚恐，“將軍！不好了！南門……南門守將張郃，開城投降了！”
“什麼？！”審配猛地站起，難以置信地吼道，“張儁乂（張郃字）受主公大恩，竟敢叛變？！”
“不是叛變……”親兵顫抖著說，“顧言……顧言沒動一兵一卒。他的鐵車開到了護城河邊，沒有射箭，也沒有攻城。只是……只是從車裡搬出了無數個大喇叭，對著城頭喊了一整天的話。”
“喊了什麼？”袁紹虛弱地問。
親兵嚥了口唾沫，模仿著那擴音器裡傳來的、充滿磁性且極具煽動性的聲音：
“河北的父老鄉親們，我是顧言。”
“袁紹無道，引胡兵入寇，致使爾等家破人亡，妻離子散。我顧言今率義師北伐，只為誅首惡，安黎民！”
“凡我黑雲衛入城，秋毫無犯！凡投降者，既往不咎，分田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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