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晨
汴京變了。
曾經清澈如洗、倒映著虹橋影子的汴河水面，如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油彩。而曾經碧藍如洗的天空，此刻籠罩在一層青灰色的薄紗之中。那不是霾，是數以萬計座鍋爐同時呼吸吐出的水汽與煤煙，它們交織在一起，在朝陽下折射出一種奇異的金屬光澤。
“轟隆隆——嗤——”
巨大的聲響取代了往日的叫賣與車水馬龍。朱雀大街上，原本鋪設的青石板路面被撬開，取而代之的是兩條閃爍著寒光的鐵軌。
一輛造型怪異的“鐵獸”正噴吐著白霧，緩緩駛過。它有著巨大的黃銅鍋爐肚腹，連桿如肌肉般隆起，每一次活塞的推動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它身後拖著三節裝滿貨物的車廂，車輪碾過鐵軌，發出有節奏的鏗鏘聲。
路邊的百姓不再像三個月前那樣驚慌失措，反而指指點點，臉上帶著新奇與自豪。
“看！那是‘天工堂’造的新車，聽說叫‘黑龍號’！”
“聽說燒的是山西運來的無煙煤，勁兒大著呢！拉的東西頂以前五十頭牛！”
顧言站在垂拱殿高高的露臺上，手裡拿著一塊潔白的絲帕捂住口鼻，卻掩不住眼裡的笑意。那絲帕放下時，己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黑灰。
“陛下，這煙熏火燎的，您不嗆得慌？”秦檜在一旁扇著扇子，雖然他也戴著個特製的紗罩，但看起來頗為滑稽，像只成了精的蒼蠅。
“嗆是嗆了點，”顧言放下手帕，深吸了一口帶著硫磺味和焦炭味的空氣，彷彿那是權力的味道，“但這味道，叫‘工業’。聞著踏實，比那些虛無縹緲的仙氣踏實多了。”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遠處林立的煙囪，下令道：“傳旨，設立‘大宋環境署’。不用搞什麼碳中和那種虛頭巴腦的東西，就盯著點那些鍋爐的壓力閥，別炸了就行。另外，讓工部把下水道疏通工程提上日程，用蒸汽泵，別省著煤，我要汴京的地下管網比地上還發達。”
#### 皇家科學院，地下三層
這裡曾經是量子計算機“盤古”的機房，恆溫恆溼，一塵不染，充滿了未來的科技感。
現在，這裡像是一個巨大的、正在跳動的機械心臟內部。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切削液和高溫金屬的味道。數百名工匠正在忙碌，巨大的齒輪組佔據了整個大廳，黃銅與鋼鐵的咬合聲匯聚成一首宏大的交響曲。
“進位！進位不對！該死！”
圖靈披頭散髮，臉上沾著一道油汙，手裡拿著一把巨大的活動扳手，對著一個首徑三米的銅齒輪咆哮。
“公輸老頭！你的公差控制得太爛了！這會導致運算誤差！這是科學，不是打鐵！”
公輸狂光著膀子，滿身油汙，從機器底下鑽出來，手裡還拎著一把還在滴油的錘子，啐了一口：“你個書呆子懂個屁！這是鑄鐵，熱脹冷縮懂不懂？留了縫隙才能轉得動！要是按你的尺寸，熱起來早就卡死了！”
兩人對視一眼，火花西濺，卻又默契地同時轉身，繼續手中的工作。
在他們面前，是一臺高達五米的龐然大物——“天算·零號”差分機。
它沒有晶片，沒有電路，沒有那些脆弱的矽晶圓。它依靠蒸汽驅動主軸，透過數千個精密的齒輪咬合、槓桿傳動來進行運算。每一個齒輪的轉動，都代表著一個數字的跳動。
“加壓！”圖靈大喊，聲音有些沙啞。
旁邊的工匠用力扳動閥門。
“嗚——”
高壓蒸汽衝入氣缸，主軸開始緩緩轉動，發出沉悶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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