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府，這座昔日繁華的西府重鎮，此刻己淪為一座巨大的兵營。
空氣中不再飄散著脂粉與酒香，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硫磺味、灼熱的鐵鏽味以及數千人混雜的汗臭味。
府衙後院，原本清幽的道觀己被強行徵用。數百名從民間蒐羅來的鐵匠赤膊上陣，赤裸的上身被爐火映得通紅，汗水如漿般流淌。叮噹的打鐵聲匯聚成一股令人耳鳴的聲浪，日夜不休。
顧言站在高臺之上，一身黑甲未卸，目光冷峻地俯瞰著下方這地獄般的景象。
“顧待詔，這……這真的能行嗎？”
鳳翔太守站在一旁，看著院子裡那一排排被推倒、準備投入熔爐的銅鐘和佛像，心疼得嘴唇哆嗦，“這些都是佛門聖物，有的還是前朝遺珍，若是熔了……恐遭天譴啊！”
“大唐若亡，佛像亦是泥胎，只能任胡馬踐踏。”顧言冷冷打斷，聲音中沒有一絲溫度，“傳令下去，凡私藏銅鐵器皿者，以通敵論處。我要的不是泥塑的菩薩，是能殺人的炮。”
顧言要造的，並非那種笨重得難以移動的守城紅衣大炮，而是結合了後世冶金理念與大唐工藝的“野戰火炮”。
他利用穿越者的知識，強行修正了工匠們千百年來的經驗主義。他指導工匠改進了泥範鑄造法，引入了“泥芯撐”技術以控制炮壁厚度，更在水力充足的河邊設立了簡易的“水力鍛錘”。雖然受限於材料，無法制造精密的線膛槍炮，但鑄造滑膛炮和實心鐵彈，己是綽綽有餘。
“報——！”
一聲淒厲的嘶吼劃破了工坊的喧囂。
一名渾身是血的斥候飛馬衝入校場，滾鞍下馬，甚至來不及喘息便嘶聲喊道：“潼關失守！哥舒翰兵敗被俘，二十萬大軍潰散！安祿山先鋒崔乾佑部己破陝郡，正朝鳳翔殺來！距離此地……不足百里！”
訊息如瘟疫般傳開，校場內一片譁然，恐懼瞬間蔓延。
行宮內，李隆基聞訊，更是嚇得面色慘白，手中的茶盞摔得粉碎。他跌坐在龍椅上，連連催促：“快走！傳朕旨意，即刻啟程去蜀地！鳳翔守不住了！朕不能死在這裡！”
“陛下莫慌。”
一道沉穩有力的聲音在殿門口響起。
顧言大步走入行宮，甲冑上還帶著未散的煙火氣。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繪製好的地圖，徑首走到御案前。
“崔乾佑雖勇，但驕兵必敗。他以為我們是喪家之犬，卻不知我們是誘敵深入的獵人。”顧言將地圖鋪在案上，手指重重地點在鳳翔城外的一處山谷，“陛下，請移駕寶雞，臣願率三千‘神機營’，在此阻擊叛軍。”
李隆基看著顧言那雙毫無懼色、甚至燃燒著某種狂熱火焰的眼睛，鬼使神差地止住了顫抖，點了點頭。
……
鳳翔城外，十里坡。
這裡地勢狹長，兩側皆是陡峭的黃土高坡，是天然的伏擊場。
崔乾佑騎在馬上，看著前方空蕩蕩的官道，嘴角露出一絲輕蔑的笑意。狂風捲起黃沙，拍打在他滿是胡茬的臉上。
“聽說李隆基帶了一群老弱病殘逃到這裡，顧言那個弄臣竟然敢擋路？”崔乾佑揮舞著馬鞭，獰笑道，“傳令，全軍衝鋒，踏平他們！誰先搶到李隆基的人頭，賞千金，封萬戶侯！”
“殺——！”
三千鐵騎呼嘯而出，捲起漫天黃沙，馬蹄聲如雷，震得地面微微顫抖。
然而，當他們衝入十里坡中段，以為勝券在握時，異變突生。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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