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的清晨，被一聲尖銳的汽笛聲喚醒。
但這聲音並非來自黃河上的“大唐號”，而是來自城北的一片荒地。那裡，一條長達十里的試驗性鐵路剛剛鋪設完畢。
顧言站在用硬木搭建的高臺上，身後是巨大的蒸汽機車頭“破曉號”。黑色的鋼鐵身軀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煙囪裡噴吐著白色的蒸汽，發出令人心悸的喘息聲。
臺下，除了李隆基、李泌等朝廷重臣，還站著數十位特意從長安趕來的世家大族代表。他們身著錦衣，手持摺扇，臉上掛著矜持而傲慢的笑容，眼神中卻滿是不屑。
“顧相，”范陽盧氏的家主盧奕拱手笑道，語氣中帶著幾分陰陽怪氣，“聽聞此物名為‘火車’，日行千里？老夫讀聖賢書數十載，只聞千里馬，未聞千里車。莫不是顧相為了博聖人一笑，又弄出的戲法？”
周圍一陣鬨笑。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個會冒煙的大鐵塊，除了嚇人，毫無用處。
顧言沒有理會嘲諷，只是淡淡揮了揮手。
幾名工匠將煤炭鏟入爐膛，隨著氣壓表指標的跳動，連桿開始緩緩推動車輪。
“況且——”
伴隨著一聲長鳴，鋼鐵巨獸緩緩啟動，隨後速度越來越快，捲起一陣狂風，吹得臺下的世家子弟衣冠凌亂，摺扇亂飛。
“這……這……”盧奕的笑容僵在臉上，手中的摺扇“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只見那龐然大物在鐵軌上平穩飛馳，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己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一道白色的蒸汽長龍和目瞪口呆的眾人。
“這不僅是車，”顧言轉過身，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這是大唐的血管。有了它，河西的糧草三日可達洛陽，隴右的兵馬一日可抵潼關。諸位覺得，這是戲法嗎？”
臺下一片死寂。盧奕臉色鐵青，他聽懂了顧言的潛臺詞——有了這東西，世家大族引以為傲的地方割據能力，將蕩然無存。
……
與此同時，長安城，平康坊。
一份名為《大唐新報》的號外，正以驚人的速度在坊間流傳。這份報紙沒有刊載朝廷的邸報，頭版頭條赫然是一幅巨大的版畫：回紇葉護太子跪地簽字，瑟瑟發抖。
標題只有八個大字，卻觸目驚心——《蠻夷臣服，國士無雙》。
文章並未首接攻擊世家，而是用極其通俗的語言，講述了顧言如何利用“奇技淫巧”讓回紇十萬鐵騎灰飛煙滅，又如何兵不血刃簽下礦產條約，為大唐賺取了數不盡的財富。
“諸位鄉親，你們知道為何回紇人以前敢搶我們？因為他們有馬，我們有羊。現在顧相有了鐵船鐵炮，他們只能給我們挖煤！”
茶館裡，說書人唾沫橫飛，百姓們聽得熱血沸騰，紛紛叫好。
而在平康坊的一座雅緻酒樓裡，氣氛卻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混賬！簡首是混賬！”
崔家當代家主崔圓將手中的報紙狠狠摔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噹作響，“這是妖言惑眾！他顧言不過是個梨園待詔出身，如今竟敢凌駕於皇權之上，視我世家如無物！”
“崔公息怒。”旁邊的王縉（王維之弟）陰沉著臉，“如今百姓只知顧相，不知聖人。他那報紙天天在吹噓什麼‘格物致知’，還要在洛陽辦什麼‘理工學院’，說要招收寒門子弟。若是讓他們學了那些造炮的技術，我等世家還有何立足之地？”
“他這是在挖我們的根！”盧奕從洛陽趕回，面色蒼白，“那條鐵路……若是鋪到長安，我們的塢堡、私兵，在那些火炮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那便不能讓他鋪到長安。”崔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聽說他在洛陽徵用了不少土地修路？其中可有我們幾家的祭田？”
“自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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