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上,車廂安靜,只有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的聲響。
李涯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半晌才開口,聲音帶著壓抑的複雜:“書瑤,今天這件事,希望馮家真的和這批貨的嫌疑毫無瓜葛。”
秋平坐在副駕,肩膀舊傷被車子顛簸牽扯,隱隱作痛,她側過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輕聲回答:“馮家經商這麼多年,恪守本分,不會摻和違禁之事。”
李涯餘光瞥了她一眼,沒有繼續追問,可他心裡並非全無懷疑,只是情感壓倒了那些懷疑,他願意去相信她。
車子駛入天津城內,路過一處岔路口,秋平忽然開口:“就在這裡放我下來吧,我想去綢緞莊買點料子,不用送我回馮家了。”
李涯停下車子,秋平推門下了車。
等汽車開走,秋平立刻拐進街邊小巷,找到提前留下暗記等候在此的小順子。
“馮家的內河貨船被保密局的人尾隨了,周棠派的尾巴,必須立刻把尾巴甩掉,絕對不能讓他們跟上接應點。”
小順子神色大變:“我馬上去安排!”
秋平低聲交代對策:“找兩條一模一樣的內河小船,中途岔河渡口調換貨物,原來那艘空船繼續往前開,引著特務往錯的方向追。另外,通知接應的同志,原定交接地點作廢,立刻更換新地點。”
“明白!”小順子不敢耽擱,飛快消失在街巷之中。
秋平長長吐出一口氣,肩頭傷口因為方才緊繃情緒,又傳來一陣陣鈍痛。她抬手按住紗布包裹的肩膀,慢慢走回街道,裝作逛綢緞莊的普通富家小姐。
碼頭這邊。
周棠派出去的兩個特務,一路遠遠尾隨馮家那艘內河小船。小船一路順著河道往下游走,特務緊緊跟在河岸小路。追到下游渡口,就看見船上工人把一箱箱貨物搬運到另一艘外觀一模一樣的船上。特務認準裝載貨物的新船,繼續尾隨。卻不知道,他們盯著的這一船,是真正的醫療器械,那些藥品,早己趁著調換的間隙,從另外一條支流,送往了地下組織的秘密交接點。
等到夜色降臨,兩個特務跟著跑大半天,最後看著一船貨物抵達馮家郊外倉庫,瞄了一眼確實都是醫療器械,匆匆趕回塘沽碼頭向周棠覆命。
周棠聽完彙報,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但是又懷疑是他們中了偷天換日的計謀。
夜幕降臨,保密局天津站。
辦公室燈火通明。
周棠大步闖入吳敬中的辦公室,李涯己經先一步回來,正站在桌前。
“站長!”周棠語氣帶著壓抑怒火,“今天塘沽碼頭,馮家商行提貨,我高度懷疑這批就是共黨的緊缺藥品,李隊長卻執意放行!”
吳敬中靠在椅子上,指尖輕輕敲擊桌面,聽完周棠的控訴,抬眼看向李涯。
“李涯,有這回事?”
李涯神色平靜:“馮家提貨手續齊全,公開商號經營,沒有首接證據證明貨物屬於共黨物資,強行扣押,會得罪天津一眾商戶,於站裡大局不利。我己經跟馮老闆打過招呼,後續一旦查出問題,馮家要承擔全部責任。”
周棠立刻反駁:“手續可以偽造,馮書瑤就是馮家人,又是你手下的人,很難不讓人懷疑這裡面有私情作祟!”
“周棠!”李涯眼神驟然變冷,“辦案講證據,不要憑空揣測。你不是派人跟蹤他們了嗎,查到了什麼證據嗎?”
周棠氣結“沒有。但是我懷疑是她們玩了金蟬脫殼這招。”
吳敬中抬手,制止兩人爭執。他老奸巨猾,心裡看得透亮。他當然聽得出周棠的懷疑,也看得出李涯對馮書瑤那份不一樣的心思。但馮家在天津財勢龐大,是他重要的錢財來源,不能輕易撕破臉面,況且李涯是手下得力干將。
“好了。”吳敬中緩緩開口,“事己至此,不必再糾結。周棠,往後碼頭布控再嚴密一些。李涯,馮家那邊多留意,若是真的沾了通共的事,不論是誰,一律按規矩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