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話看似公允,實則等於不再追究今日碼頭放行一事。周棠心中憤憤不平,但站長己經定調,他也只能壓下怒火,躬身應下,轉身離開辦公室。
辦公室只剩下吳敬中和李涯兩個人。
吳敬中目光落在李涯身上,語氣意味深長:“李涯,兒女情長最容易矇蔽雙眼,馮書瑤容貌性情都難得,可你是保密局行動隊長,千萬不要因私廢公,誤了大事。”
李涯垂眸:“站長教誨,我記在心裡。”說完,也退了出去。
走出站長辦公室,走廊燈光昏黃,李涯站在窗邊,望著院外沉沉夜色。今天碼頭一幕幕在腦海反覆回放,理智一遍一遍提醒自己疑點重重,可只要腦海浮現秋平的臉,浮現她躺在醫院差點沒了命的模樣,那些懷疑就一層層被壓下去。
他到底,還是偏心了。
另一邊,同元書店的裡屋。
油燈搖曳,羅掌櫃聽完秋平完整的彙報,長長鬆了一口氣。
“萬幸,藥品全部安全接收下來,這批藥可以救不少根據地傷病同志。”但他神色很快又凝重起來,“但是周棠這個人,不好對付,今天這件事,己經引起他很大懷疑。他會死死盯住馮家,盯住你,往後你的處境會更加兇險。”
秋平坐在木凳上,右肩隱隱作痛:“我清楚,周棠是個巨大隱患。另外,李涯今天雖然選擇放行貨物,但恐怕也會對我起疑。”
“沒錯。”羅掌櫃點頭,“往後你要更加小心一點,到了關鍵時刻要跟我說,我會安排你們撤退。”
秋平聽完輕輕點頭。
離開同元書店,夜色己經很深,秋平回到馮家宅院,前廳還亮著燈,馮先生坐在堂屋等候,看見秋平回來,招手讓她坐下。
“碼頭的事,我都聽管事說了。”馮先生面色憂慮,“周棠己經派人來商行打探盤問,馮家現在被推到風口浪尖。書瑤,你現在處境危險。”
秋平安靜說道:“我明白,但現在不能退縮,一旦我抽身,這條潛伏線就斷了。”
馮太太端來一碗溫熱湯藥,放在桌上,正是李涯送來的那副中藥。
“李隊長傍晚又來過一趟,見你沒回家,坐了一會才走,心裡是記掛你的。”馮太太輕聲嘆道,“只是這條路,太難走。一邊是家國大義,一邊是兒女私情,夾在中間受苦的是你自己。”
秋平端起藥碗,藥汁苦澀,在舌尖漫開。
她是陳秋平,也是馮書瑤。
白天在保密局,坐在李涯對面處理卷宗,感受他真切的溫柔惦念;轉身就要完成地下任務,利用這份感情為組織爭取機會。
兩個身份來回撕扯,每一步都如行走在鋒利的刀刃之上。
第二天清晨,秋平照常來到保密局行動隊辦公室。
推開門,李涯己經坐在桌前。看見她進來,抬頭看向她,目光復雜,有惦念,也有揮之不去的一絲疑慮。
“早。”
“早。”秋平放下手提包,坐到靠窗屬於自己的那張辦公桌前。
窗外晨光灑進屋子,落在兩人之間的桌面上。
周棠的腳步聲在走廊響起,從門外經過,隔著玻璃窗,一道冷冽的目光投進屋內,落在秋平的身上。
暗流洶湧的天津保密局,又一天,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