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身體往後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地站住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扣住秋平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嵌進她皮膚裡。他的臉貼得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眼裡的血絲,和眼底那層被撕開以後還在往外滲的東西。
“你憑什麼這麼平靜?”他幾乎是在低吼,“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掐死你?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你真的是秋平,我該怎麼辦?”
“那你想出來了嗎?”秋平迎著他,沒掙開,反而往前又邁了小半步,他們的鼻尖幾乎碰到一起。
李涯的氣息全亂了,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獸。他看著她那張臉,那雙眼,那副天塌下來都不慌的鎮定,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啪”地斷了。
他低頭吻下去,兇狠地,像要把她拆碎了吞進去。齒尖磕過她的唇,有鐵鏽味散開,混著海風的鹹腥,變成一種暴烈而真實的味道。
秋平沒有推他,也沒有躲,她甚至比他還瘋,兩手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得更近,像要把他扯進自己身體裡。
李涯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大步往小樓走。沙從她衣襬上簌簌掉下來,海風在他們身後追著跑。門被撞開,又被人用腳踹上,他幾乎是把她摔進沙發裡的,隨即俯身壓下來,一隻手己經探進她裙襬下襬,滾燙地按在她腰上。
他的吻從她嘴角滑到下巴,再落到她脖頸,呼吸重得像要把整間屋子的空氣都燒起來。李涯的動作猛地停住了,他撐在她上方,像被一盆冰水當頭潑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看著她,眼裡的欲和痛攪在一起,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成兩半。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她身上撤開,坐了起來,背對著她,把臉埋進自己掌心,嗓子像被沙子磨過:“我不能……這樣對你。”
秋平閉上眼睛,心跳快得發慌,她聽見自己說:“李涯,你就是這樣……一邊說我是共黨,一邊又想要我,你到底是恨我,還是想要我?”
秋平躺在那裡,衣服凌亂,領口被扯得敞開,露出一段細白的肩頸。她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笑了,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
“李涯。”她慢慢坐起來,把裙襬拉好,聲音又輕又冷,像海面上那層薄薄的月光,“你以為你停下來,就是對我好了?”
李涯的肩膀顫了一下。
“你就是個膽小鬼。”她說,“在南京是,現在也是。”
李涯猛地回過頭,眼眶紅得可怕:“秋平!”
“不是嗎?”她看著他,一步一步地逼近,“你明明想要我,想得要命,可你又不敢,你怕要了我以後就再也回不了頭,你怕承認你愛的是個共黨。你怕自己不是個稱職的保密局隊長,也怕自己配不上你那個早就爛掉的黨國。所以你停下來,你把自己停在懸崖邊上,以為這樣大家都能活。可李涯,我告訴你,我們早就在懸崖下面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
李涯的呼吸像被什麼堵住了,他死死地盯著她,整個人都在發抖。
秋平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種決絕的、不顧一切的豔麗。她伸出手,慢慢解開自己領口的盤扣,一顆,又一顆,月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的肩線、鎖骨、胸口的起伏都染上一層冷白色。
“既然你不敢。”她輕輕地說,“那我幫你。”
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兩手撐在他的膝蓋上,把臉湊到他唇邊。她的呼吸溫熱地落在他鼻尖,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燃在夜海上的兩簇鬼火。
“李涯。”她喚他,像在叫他,又像在叫另一個人,“你不是說,你從來都不想放我走嗎?”
李涯的瞳孔猛地收縮,他抬手按住她的後頸,像是被命運掐住了喉嚨,再也控制不住地吻了上去。
這一個吻,不再有節制,他的痛苦、恐懼、慾望、信仰,全都在這一刻絞成一股洪流,沖垮了他精心構築多年的堤壩。他把她抱起來,壓倒在床上,兩人滾進月光與海風交織的暗處。
她的指甲陷進他的後背,他的喘息埋進她的頸窩。所有的偽裝、試探、猶豫,在這一夜全都變得多餘。
他們像兩隻在風暴裡互相撕咬的獸,一邊傷害,一邊擁抱;一邊清醒,一邊瘋狂。
窗外,海浪一遍一遍地湧上來,又退回去,像永遠也洗不掉這夜裡的罪與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