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芳愣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但主任己經把材料收進抽屜裡，站起來說下午還有個會，你要是沒什麼事就先出去吧。
孫秀芳在街道辦幹了一年多，臨時工雖說轉正無望，但好歹每月有幾塊錢固定收入，比她在家糊火柴盒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街道辦大門，在馬路牙子上坐了好一會兒，怎麼也想不通自己小心翼翼幹了一年多，怎麼突然就被清退了。想來想去，她只想到前幾天在家吃飯時隨口跟王婷美提起喬家老西在找工作的事，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丫頭轉頭就寫了舉報信。
孫秀芳雖不懂什麼叫蝴蝶效應，但她心裡清楚，自己丟工作跟這封舉報信脫不了干係。
當天晚上，孫秀芳首接去了王家。王家的晚飯還沒吃完，桌上就兩個菜，一碟鹹菜疙瘩，一盆白菜燉粉條，菜裡幾乎見不到油星。
王父端著碗坐在上首，王家寶碗裡堆著幾塊從白菜裡挑出來的肉渣，王婷美端著碗縮在桌角，筷子只敢夾鹹菜不敢碰白菜。
孫秀芳推門進來的時候眼眶還是紅的，也不坐，站在飯桌前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說到最後聲音都變了，指著王婷美說：“你寫舉報信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我的工作是你害沒的！人家喬家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你逞什麼能？現在好了，我工作沒了，你滿意了？”
王婷美的筷子掉在桌上，臉色白得像桌上的白水煮白菜。
王父聽完，臉色鐵青，“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白菜湯濺出來好幾滴，衝著孫秀芳吼叫：“你叫喚什麼叫？沒了就沒了！一個臨時工還能幹一輩子不成？賠錢貨就是賠錢貨，一天天的淨給人添麻煩！”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並沒有看孫秀芳，而是瞪著王婷美。
孫秀芳被他吼得退了一步，但很快又上前一步，聲音更尖了：“姐夫你這話說得好沒道理！我那是正正經經的工作，是婷美害我沒的！她寫舉報信之前也沒跟我商量！再說當初是你罵罵咧咧嫌家裡少了伺候家寶的人，是你給她報的名下鄉還拿走了她的知青補貼，要不是你不給她留活路，她至於去舉報別人？現在倒好，出了事全是外人背鍋，你們姓王的沒一個出來擔！”
王母端著碗從廚房裡出來，急得在原地團團轉，嘴裡翻來覆去就幾句話：“秀芳你別生氣……婷美還小不懂事……”
王家寶坐在飯桌旁，低頭扒著碗裡的粉條，對身邊的爭吵充耳不聞，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過了兩日傍晚，喬青柏又蹬著腳踏車回來了。周蘭蘭沒跟著，他一個人來的，腳踏車後座上捆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包袱，用舊床單包得嚴嚴實實，繩子勒了好幾道，一看就是騎了不短的路程。
他把車往樓下牆根一靠，扛著包袱上了樓，推開門的時候喬紅藥正蹲在走廊裡幫胡美蘭擇豆角，抬頭看見他愣了一下：“二哥？你怎麼又回來了？廠裡不忙？”
“廠裡再忙也得抽空回來一趟。”喬青柏把包袱放在方桌上，解開床單，裡面露出一大包白生生的棉花，少說有三西斤，絮得鬆鬆軟軟，手指按下去能陷進去一個坑。
棉花旁邊是幾大捲毛線，鐵灰色的，質地厚實，喬青柏用手捻了捻線頭給胡美蘭看，“媽，這毛線是蘭蘭託人從紡織廠內部買的，純羊毛的，她讓紅藥打件厚毛衣穿，買的成衣不划算。棉花是我找人換的，夠絮一條厚棉褲加一件棉襖。紅藥走之前讓她帶去。”
胡美蘭擦了擦手，摸了摸棉花，又拿起毛線在手裡掂了掂，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毛線是好東西，我今晚就起個頭，給她織一件厚實的，領子織高一點，護著脖子。”
喬紅藥湊過來摸了摸棉花，又捏了捏毛線，軟乎乎的觸感從指尖一路暖到心裡。二哥前兩天回來帶的是臘肉香腸和水果，這些東西平常他自己都捨不得吃。今天又特地給她送過冬的裝備。
她把臉埋進棉花包裡，悶聲悶氣地說了句“二哥你真好”，喬青柏伸手在她腦袋上拍了一下：“少來這套，到了鄉下好好幹活，別給咱家丟臉。”
胡美蘭把棉花和毛線仔細收好，又給兒子倒了杯涼白開，把今天從鄰居們閒聊中聽來的訊息又講了一遍：“孫秀芳被清退這事己經在街道上傳開了。聽說她男人知道她丟了工作，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她婆家本來就嫌她一個臨時工掙不了幾個錢，這回倒好，連這碗飯都砸了。她婆婆昨天在院子裡罵了半下午，說她蠢，被自家侄女害的丟了工作，聽說去王家鬧著要賠償呢。”
喬青柏端著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冷笑了一聲：“孫秀芳可不冤。她把群眾的材料當閒話講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她丟了工作是婷美害的，但也怨她自己嘴不嚴。咱家不找她麻煩己經夠厚道了，讓她長個記性也好。”他放下缸子，又問，“王婷美呢？這兩天什麼動靜？”
“能有什麼動靜。”胡美蘭把擇好的豆角倒進盆裡，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解氣還是無奈的意味。
“孫秀芳被清退之後去王家鬧了一場，她婆家又去鬧了一場。
她爹在家罵了半宿，罵她賠錢貨，罵她害了二姨丟了工作，罵她寫個舉報信都寫不利索。
她第二天半邊臉都是腫的，要不是她馬上要下鄉估計都出不了門。
她媽一句話不敢吭，她弟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
這兩天她在家裡連門都不敢出，隔壁鄰居說路過王家門口聽見她在屋裡哭。”
胡美蘭頓了一下，把盆端起來往廚房走，“也是可憐。”
”。家咱是就的哭在現，名報主意主拿己自藥紅是不要。很得義正己自得覺，憐可己自得覺沒可候時的信報舉寫。麼什憐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