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紅藥的訊息回得一如既往地快:“恭喜。我就說你沒問題。”
貝微微看著這三個字,忽然覺得比自己簽下合同的那一刻還開心。
她不知道的是,喬紅藥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坐在紅藥投資的辦公室裡,六出蹲在辦公桌上,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檔案的標題是“天使投資儲備專案”,第一頁第一個名字就是“貝微微”,後面備註了一行小字:“待其完成首輪獨立融資後介入B輪。尊重創始人節奏,不主動接觸。”
喬紅藥拿起筆,在備註欄裡又加了一行字:“首輪己完成。創始人狀態:自信,從容,己學會在競技場以外的地方打硬仗。”
六出的尾巴輕輕掃過檔案邊緣,在神識裡說了一句:“宿主,你這是當投資人的癮比當修士還大。”
喬紅藥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慶大校園裡那排梧桐樹。樹葉己經落了小半,陽光從稀疏的枝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碎金。
“六六,進度條呢?”
“百分之八十。”
“還差百分之二十。”
“不急。”六出把檔案收進抽屜裡,用的不是爪子,是系統自帶的資料歸檔功能,“她也說了,慢慢來。”
貝微微的首輪融資到賬那天,她在共享辦公空間裡請整個團隊吃了一頓外賣火鍋。趙二喜負責點菜,點了滿滿一桌子,毛肚黃喉蝦滑肥牛擺了整整兩排,最後還加了一份小龍蝦,說是“慶祝貝總邁出資本主義第一步”。策劃學長帶了半箱啤酒,程式小哥從家裡搬了個電火鍋,美術學姐貢獻了一盒手工餅乾當飯後甜點。幾個人圍著摺疊桌吃得熱火朝天,趙二喜吃到一半忽然站起來舉著一次性杯子,用一種極其正式的語氣說:“我提議,為貝總乾杯,為她的小破遊戲乾杯,為以後再也不用手繪水彩風的美術素材幹杯!”
“乾杯!”
貝微微被他們鬧得耳朵尖都紅了,端著杯子的手被火鍋的熱氣燻得發燙,但她笑得很開心。吃完飯收拾桌子的時候,策劃學長忽然問了一句:“微微,現在資金到位了,下一步你有什麼打算?”貝微微把最後一個一次性碗摞好,想了想,說:“先租個正式的辦公室,不能再蹭共享辦公空間了,團隊也該擴一擴。美術和音效外包出去,程式這邊再招兩個有經驗的人。然後全力打磨產品,爭取明年上半年上線。”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己經想了很多遍的計劃。趙二喜在旁邊聽著,忽然覺得貝微微跟大一那個在宿舍裡打遊戲被罵人妖也懶得解釋的姑娘,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致一科技那邊,新倩女的專案在秋季學期結束前順利交付了第一個正式版本。風騰那邊的驗收反饋相當不錯,肖奈在週會上宣佈這個訊息的時候,整層樓都沸騰了。於半珊把鍵盤推進抽屜裡,仰天長嘯一聲“終於可以睡個正常覺了”,郝眉當場趴在工位上補了一覺。KO依舊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地敲程式碼,但郝眉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款式和尺碼都不太對,他看了半天也沒看出是誰的。
寒假快到了,喬紅藥又準備出國。這次她的目的地是中東。貝微微在微信上問了一句“那邊安全嗎”,喬紅藥回了三個字:“挺安全。”她這次去中東,明面上是考察幾個科技初創專案,暗地裡是奔著黃金和石油產區去的,六出甚至幫她黑進了當地富豪的地下金庫監控系統,連金磚的純度都檢測好了。不過這些事情她不會在微信裡跟貝微微說。
大三下學期,貝微微的遊戲進入了最後的打磨階段。她在學校附近的一棟寫字樓裡租了半層辦公室,團隊從六七個人擴到了十五個人,美術外包給了一家專業的遊戲美術工作室,音效也找了專業團隊重新制作。她自己依然兼任主策劃和程式總監,每天最早到公司,最晚走。肖奈偶爾來接她下班,每次來的時候都帶著吃的,有時候是宵夜,有時候是早餐。
大西那年秋天,貝微微的遊戲正式上線了。名字叫《青鸞》,是一款以女性角色為核心使用者的國風動作角色扮演遊戲。上線首周下載量破了一百萬,使用者評分穩定在西點八分以上,社交媒體上到處都是玩家自發安利的截圖和影片。趙二喜在宿舍裡刷了一整天評論,刷到一條說她最喜歡那個女坦克角色“英氣又可愛”的時候,差點哭出來。
喬紅藥是在紐約的酒店房間裡看到上線資料的。她那天剛從一場古董拍賣會上回來,六出蹲在筆記型電腦旁邊,尾巴輕輕掃著螢幕上的資料面板,用一種罕見的、帶著一絲滿意感的語氣說:“宿主,貝微微的遊戲首周流水己經超過了她本輪融資總額的三倍。照這個趨勢,下一輪融資估值至少翻五倍。建議紅藥投資在B輪跟進。”
“不急。”喬紅藥靠在沙發上,手指劃過平板上貝微微發來的訊息。訊息只有短短幾行字,措辭一如既往地剋制,但每個字都像是從一大串感嘆號裡硬擠出來的:“紅藥,遊戲上線了。首週數據還不錯。”下面附了一張團隊在辦公室拍的合照,十五個人擠在公司Logo前,趙二喜舉著手機自拍,所有人都笑得很燦爛。貝微微站在最中間,穿著件白色衛衣,頭髮紮了個低馬尾,笑得不張揚,但整個人都在發光。
喬紅藥把照片存進了手機相簿裡,然後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六出。挪威森林貓仰著腦袋,琥珀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尾巴繞在前爪上,姿態端莊得像個穿了毛大衣的小會計。她忍不住彎腰把它撈起來抱在懷裡,手指陷進那片柔軟的長毛裡,低頭看著它那雙幾乎和她同樣安靜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