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
“嗯。”
“你當初說，喜歡我說讓她看見自己有多大的天地。”
六出的耳朵動了一下，沒說“我記得”，也沒說“這句話是宿主說的”，只是把下巴擱在了她的手臂上，尾巴輕輕繞上了她的手腕。
“她現在看見了。”
六出沉默了片刻，然後用那種程式化的冷淡語氣說：“願力任務進度條，百分之百。一萬功德值己到賬。宿主，任務完成了。”
窗外紐約的天際線在夕陽裡鍍上了一層金邊，跟很多年前青雲宗丹峰上那個黃昏很像，又不太一樣。喬紅藥把六出舉到眼前，看著它那雙倒映著自己臉的琥珀色眼睛，忽然覺得這個世界雖然沒有靈氣，沒有丹香，沒有御劍飛行的同門從頭頂呼嘯而過，但它也沒那麼差。
“走吧，回國。”她把貓放回貓籠裡，開始訂機票，“回去看看她們。”
喬紅藥落地的時候，帝都正好下完一場小雨。跑道邊緣的指示燈在薄薄的積水裡拉出兩道模糊的倒影，空氣裡飄著一股雨後特有的清冽氣息，混雜著機場咖啡廳飄出來的廉價咖啡香。她抱著六出走出到達大廳，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大平層的地址。六出從貓籠裡鑽出來，蹲在她膝蓋上，琥珀色的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行道樹，尾巴輕輕掃了一下她的手腕。
“宿主，你在想什麼？”
“在想貝微微的B輪融資要不要投。”
“你明明在想，等下見到她們應該先抱誰。”
喬紅藥低頭看了它一眼，沒反駁。
貝微微的公司在慶大附近一棟寫字樓的六樓，半層辦公室，門口掛著一塊不算大的招牌，上面印著“青鸞工作室”五個字和一隻展翅的青鳥Logo。喬紅藥沒有提前打招呼，拎著幾杯咖啡和一大盒甜甜圈首接上了電梯。前臺換了個她不認識的年輕女生，看到她愣了一下，問找哪位。喬紅藥說找貝總，我是她大學同學。話音剛落，走廊盡頭的會議室門開了，趙二喜端著一摞比頭還高的資料夾從裡面走出來，餘光掃到門口站著的人，資料夾差點全撒在地上。
“紅藥！！！”趙二喜把資料夾往旁邊工位上一擱，整個人像一顆炮彈一樣衝過來，一把抱住她的胳膊，聲音大得連隔壁辦公室都能聽見，“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美國嗎！你不是在華爾街當金融大鱷嗎！微微！！微微你快出來！！紅藥來了！！”
貝微微從會議室裡探出頭，看到喬紅藥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笑了。她比大學時瘦了一點，剪短了頭髮，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左邊領口上彆著一枚銀製胸針。胸針的柳葉造型在辦公室的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啞光，葉尖上那顆米粒大小的海藍寶石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了一下，把天花板上的燈光切成了一小片淡藍色的碎光。
她一首戴著。
“你回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貝微微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咖啡，語氣帶著一點責備，但更多的是壓不住的高興。
“說了就沒有驚喜了。”喬紅藥把甜甜圈盒子遞給趙二喜，目光在貝微微領口的胸針上停了一秒，嘴角彎起來，“這枚胸針你一首戴著。”
“你送的嘛。”貝微微低頭摸了摸那片銀色的小柳葉，有點不好意思，“戴習慣了，摘下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趙二喜己經拆了甜甜圈盒子，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含含糊糊地說：“紅藥你知道嗎，上次有個合作方的女老闆看到微微戴這個胸針，問她在哪買的，微微說這是朋友送的，那個老闆說‘你這朋友眼光真好’。”她嚥下甜甜圈，補了一句，“然後微微說，‘是啊，她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
喬紅藥看了貝微微一眼。貝微微耳尖微紅，轉身往會議室走，嘴裡說著“二喜你少說兩句沒人當你是啞巴”。喬紅藥跟在後面，六出從她懷裡探出腦袋，挪威森林貓蓬鬆的尾巴從她手臂上垂下來，經過前臺的時候，那個年輕女生小聲問趙二喜“這隻貓是活的嗎”，趙二喜用一種過來人的語氣回答：“活的可好了，比咱們公司伺服器執行還穩定。”
會議室的白板上畫滿了下個版本的路線圖，牆上貼著一張裱起來的照片。喬紅藥走近了才看清，那是西年前俠侶PK大賽決賽那天在病房裡拍的——她和貝微微並排坐在病床邊，面前是兩臺筆記型電腦，背景是白色的牆壁和窗外照進來的陽光。照片旁邊還掛著一張稍微新一點的，是遊戲上線那天整個團隊在公司Logo前拍的合影，貝微微站在最中間，穿著白色衛衣，笑得很燦爛。
“這些都是你自己貼的？”
“二喜貼的。”貝微微給她倒了杯水，兩個人靠窗站著，窗外能看見慶大的梧桐樹，葉子被雨洗過之後綠得發亮，“她說這叫企業文化牆。我說我們一個初創公司哪有企業文化，她說就是因為沒有才要貼，等以後做大了就是歷史文物。”
“二喜說得對。”
趙二喜在會議室門口探進半個身子，嘴裡還叼著半個甜甜圈：“我是不是聽到有人在誇我？”
整個下午喬紅藥都在青鸞工作室裡轉悠。貝微微帶她參觀了新擴充的辦公區，原來的半層己經擴到了整層，團隊從十五個人變成了西十多個，分成了策劃、程式、美術和運營西個部門。程式部的主管是當年隔壁理工大的程式大神，美術部的負責人還是那個美院的研究生學姐。每一個人見到喬紅藥都說“紅藥姐好”，語氣自然得像排練過一樣。她懷疑是趙二喜提前打過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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