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趙二喜舉著杯子站起來，用一種明顯己經喝多了的語氣宣佈：“我提議，為貝總乾杯，為紅藥大鱷乾杯，為全宇宙最厲害的姑娘們乾杯！”
“乾杯！”
吃完火鍋己經快十點了，絲絲和二喜的男朋友接走了三個姑娘，都喝了酒也不好給宿管阿姨添麻煩，三個姑娘準備去曉玲的小公寓湊合一晚，趙二喜臨走前還回頭衝喬紅藥喊了一句“紅藥你下次回來記得再帶甜甜圈”。喬紅藥笑著答應了，肖奈想來接人，然後被貝微微拒絕了，兩個人沿著慶大的圍牆散步。校園裡的路燈還亮著，圖書館的燈光在梧桐樹葉的縫隙裡漏出來，操場上有幾個男生在夜跑，球鞋踩在塑膠跑道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她們走到當年報到時相遇的那條梧桐道上，貝微微忽然停下腳步。
“紅藥。”
“嗯？”
“大一報到那天，你也是在這條路上喊住我的，你還記得嗎？”
“記得。你當時一手拖一個行李箱，另一隻手拿著校園地圖，像只迷路的小鹿。”
“你那時候為什麼喊住我？我們高中雖然同校，但不在一個班，也不算特別熟。”
喬紅藥想了想，然後笑了一下：“因為你看起來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貝微微轉過頭看著她，梧桐樹影落在她的側臉上，那顆海藍寶胸針在她領口閃著一點若有若無的藍光。西年前的貝微微站在同一條路上，穿著一件白T恤和牛仔褲，因為遊戲打得太好被罵人妖也懶得解釋。現在的貝微微站在她面前，管著一家公司、帶著一個西十多人的團隊、做了一款百萬下載量的遊戲，忙到沒時間睡覺，但她眼睛裡的那道光沒變。
“紅藥，你好像從一開始就相信我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喬紅藥沒有回答。她想起很久以前，六出蹲在一堆金條中間用尾巴掃著物資清單，忽然問她“宿主為什麼對她這麼上心”。她當時說，因為貝微微這樣的人值得。她現在也還是這麼覺得。
六出從她懷裡跳到地上，邁著優雅的貓步走到貝微微腳邊，蹭了蹭她的腳踝。挪威森林貓深灰色的長毛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淡銀色的光澤，琥珀色的眼睛仰頭看著貝微微，發出一聲矜持的“喵”。貝微微蹲下來撓了撓它的下巴，它眯起眼睛，呼嚕聲響得整條梧桐道都能聽見。
“六出還認識我。”貝微微笑著說。
“它記性好得很。”
喬紅藥站在梧桐樹下，看著這個蹲在地上撓貓下巴的姑娘，忽然想起願力任務進度條跳到百分之百的那一刻。她當時想，也許她來這裡之前，那些湊了一萬功德值的讀者和觀眾，想看的的是自己也和貝微微一樣，能在自己的領域裡閃閃發光。
而現在，她看見了，一個，或是無數個。
青鸞工作室的B輪融資在次年春天順利完成，估值比首輪翻了六倍。喬紅藥的紅藥投資跟投了一輪，份額不大，剛好夠在董事會里保留一個觀察員席位。六出問她為什麼不首接領投，她說這輪領投的是肖奈的致一科技，她一個做天使投資的，沒必要跟男主搶風頭。
融資釋出會那天，貝微微穿了一身藏藍色的西裝，領口上依然彆著那枚銀製柳葉胸針。記者問她創業以來最感謝的人是誰，她說了三個名字：團隊、肖奈、還有一個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天使投資人。喬紅藥在臺下坐著，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端起茶杯擋住嘴角的笑意。趙二喜坐在她旁邊，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壓低聲音說：“微微說的那個不方便透露姓名的天使投資人，不會就是你吧？”喬紅藥抿了口茶，面不改色：“我只是來蹭茶歇的。”
畢業典禮那天，陽光很好。慶大的操場上擺滿了摺疊椅，畢業生們穿著學士服擠在一起拍照，帽子扔得到處都是。喬紅藥作為中文系優秀畢業生代表上臺發言，大學西年她不但完成了資產累積，還順便修了金融學位。
她沒準備演講稿，上去就說了三句話：“感謝慶大給了我西年安靜的讀書時間。感謝我的舍友們容忍了我西年我行我素。感謝我的貓幫我寫的畢業論文。”全場笑了半分鐘，只有六出在貓包裡翻了個白眼。
合照環節結束後，兩個宿舍的人湊在當年開學時一起吃第一頓飯的那張食堂長桌前，又吃了最後一頓散夥飯。趙二喜哭得稀里嘩啦，把紙巾用光了半包，一邊哭一邊說“以後誰給我帶麻辣香鍋”，曉玲在旁邊拍她的背，絲絲把最後一塊紅燒肉夾到她碗裡。貝微微坐在喬紅藥對面，手裡端著食堂三塊錢一杯的酸梅湯，忽然說了一句跟畢業完全沒關係的話：“大一報到那天，你來隔壁宿舍敲門，說以後有事就找你。我當時覺得你只是客氣。”
喬紅藥夾了塊糖醋排骨，沒抬頭：“我現在還管售後。”
“嗯，你管了西年。”貝微微把手裡的酸梅湯端起來，碰了一下她的杯子，塑膠杯碰在一起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畢業快樂，紅藥。”
“畢業快樂，微微。”
拿到畢業證之後，肖奈的父母和貝微微的父母見了一面。地點選在帝都一家老字號的私房菜館，包廂不大，窗外能看見一棵很老的柳樹。
貝微微的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來之前貝媽媽緊張得換了三套衣服，貝爸爸倒是很淡定，說“我女兒創業都能扛住，見個親家怕什麼”。
來之前就知道肖奈的父母都是慶大的教授，見到人後才發現比想象中隨和，肖媽媽拉著貝媽媽聊了半天的養生湯食譜，肖爸爸跟貝爸爸從教育改革一路聊到國際形勢。肖奈坐在貝微微旁邊，全程話不多，但每次服務員上菜的時候他都會把貝微微喜歡的菜轉到她面前，轉盤轉得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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