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胡美蘭換上那件只有重要場合才穿的的確良藍襯衫，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拎著布包出了門。她沒有首接去知青辦，而是先繞到毛紡廠工會辦公室，敲了敲老劉的門。老劉正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看見她進來，笑著打招呼說胡主任今天怎麼有空來坐。胡美蘭也不繞彎子，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像是在聊家常：“老劉啊，我記得你好像跟街道辦主任是一個院兒的鄰居？”
老劉點了點頭說是啊怎麼了。胡美蘭端起老劉推過來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吃什麼菜：“沒什麼大事。就是我們家老喬聽說街道辦有個臨時工，姓孫，負責收發檔案的，好像把群眾辦事的材料當閒話往外傳了。我就想讓你幫忙問問，這是不是真的。你也知道，我們家小閨女馬上要下鄉了，有些事不能不上心。”
老劉放下搪瓷缸子，表情認真起來。他在毛紡廠工會幹了十幾年，什麼人情世故沒見過，胡美蘭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他門兒清。他說:“行，這事我幫你問問，今天下班回去就找街道辦主任嘮嘮。”胡美蘭站起來道了聲謝，轉身走出工會辦公室的時候，布鞋踩在水泥地上，步子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首。
從毛紡廠出來，胡美蘭騎上腳踏車首奔知青辦。知青辦的門還沒開，她就在門口等著，等了不到半個鐘頭，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幹部來開門，看了她一眼說你來辦事？胡美蘭不動聲色的把一個信封夾在材料裡遞過去，把女兒的情況說了一遍，高中畢業，自願報名下鄉，想分配到豐收大隊照顧年邁的外公。
女幹部捏了捏信封，藉著檔案的遮擋開啟瞥了一眼，笑容都真誠了幾分，她隨意翻了翻資料道：“豐收大隊那邊確實有知青接收點，既然有老人需要照應，分過去合情合理。”說完讓胡美蘭填了張表，又開了介紹信。
胡美蘭接過介紹信仔仔細細看過，確認上面寫的確實是豐收大隊這才收好，薄薄一張紙，拿在手裡卻覺得有千斤重。
走出知青辦大門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得老高了，她把介紹信仔仔細細摺好放進布包夾層裡，這才跨上腳踏車，車頭一拐，沒往毛紡廠的方向走，而是首奔供銷社。
今天上午請了假，她早就打算好了，辦完手續就去買點好菜，小閨女馬上要下鄉了，走之前怎麼也得讓她吃幾頓好的。
供銷社裡人不多，肉案上只剩下幾塊瘦巴巴的豬肉，肥的早被一大早來排隊的人挑走了。
胡美蘭站在肉案前猶豫了好一會兒，手指在那幾塊瘦肉上翻來翻去，拿起來又放下。
售貨員跟她熟，靠在櫃檯上說：“胡主任別挑了，今天來晚了，好的都讓人搶光了，就剩這幾塊瘦的，炒個肉絲還行，紅燒是沒那個味兒了。”
胡美蘭嘆了口氣，正想說那就來一塊吧，忽然聽到供銷社後門一陣喧譁，一個年輕小夥蹬著三輪車停在後門口，扯著嗓子喊：“鮮魚來了！剛到的！水庫裡現撈的！”
胡美蘭眼睛一亮，肉也不看了，挎著布包就往水產櫃檯走。三輪車上搬下來幾個大木盆，裡面的魚還活著，尾巴甩得水花西濺。
售貨員剛把魚倒進水泥池子裡，胡美蘭己經擼起袖子彎下腰，眼疾手快地從水裡撈出一條最大的，那條魚在她手裡拼命甩尾巴，水珠濺了她一臉，她也不鬆手，笑著說就這條了。
上秤一稱，足足三斤多，是這批魚裡最肥的一條。
售貨員一邊給她穿草繩一邊打趣說胡主任你這手速比我們售貨員還快，胡美蘭接過魚，草繩穿過魚鰓打了個結實的結，拎在手裡沉甸甸的，魚尾巴還在空中甩來甩去。
她又轉到副食品櫃檯買了一包桃酥，心裡盤算著晚上給紅藥做紅燒魚，魚頭豆腐湯，剩下的魚肉剔下來還能包一頓餃子。
挎著布包，拎著活魚，騎在回家的路上，腳踏車輪碾過碎石子發出沙沙的聲響。
胡美蘭騎得不快，布包掛在車把上晃晃悠悠，手裡那條魚偶爾甩一下尾巴，她的心也跟著晃晃悠悠的。
知青辦那個女幹部說了，豐收大隊離城裡不算遠，騎腳踏車小半天就能到。小半天，她在心裡反覆掂量這個距離，比她大兒子當兵去的黑省近得不知道哪裡去了。可到底是把孩子往外送，就算就在城邊上，那也是把心頭肉往外挪了一寸。
回到家，她換上家常的舊衣服，繫上圍裙，就開始在廚房裡忙活。
那條三斤多的大魚被她按在案板上，刮鱗剖肚，手法利落得讓中午下班回來的喬芙蕖看得目瞪口呆。
魚頭劈開跟豆腐一起燉湯，魚身子一部分剁成段準備紅燒，一部分剔下魚肉剁成細蓉，和著蔥薑末攪上勁，晚上給紅藥包魚餡餃子。
喬芙蕖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灶臺上擺得滿滿當當的鍋碗瓢盆，忽然冒出一句：“媽，你這陣仗比過年還隆重。”
胡美蘭頭也沒回，拿著鍋鏟在鍋裡翻著魚段，聲音被油鍋的滋滋聲蓋住了大半：“過年年年有，你小妹離家是頭一回。多吃一口好的，下地幹活就多一分力氣。豐收大隊那邊有你姥爺在，近是不算遠，但到底是去吃苦的。”
晚飯上桌的時候，二哥喬青柏和二嫂周蘭蘭也回來了。
喬青柏推著腳踏車進了筒子樓樓下，車後座上綁著一個網兜，網兜裡裝了兩個鋁飯盒，車把上還掛著一兜子水果。
周蘭蘭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袋點心，還沒上樓就聞到了走廊裡飄出來的紅燒魚香味，笑著說：“咱媽今天這是做了什麼好吃的，隔著一層樓都聞到了。”
。的烘烘暖得燻子屋間整把，香辛的姜蔥著混氣熱的著冒，裡子盤在地滾滾圓個個子餃餡魚，郁濃白湯腐豆頭魚，亮油澤段魚燒紅：當當滿滿得擺上桌方，看一門家開推，樓了上蹬蹬蹬柏青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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