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槐生往藤椅上一靠，端著搪瓷缸子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來什麼似的，放下缸子問她：“對了，你會畫招財符嗎？有個老客戶，開飯館的劉老闆，就是上回你跟我去城南看風水的那個大姐她兒子。他說最近店裡生意不太行，想求個招財符貼在收銀臺後面。我說等我回去問問，我那個符法不太專精，怕畫不好反而誤事。你師父教過你招財符沒有？沒教過也沒關係，回頭翻翻他那本符籙大全，看看裡面有沒有現成的。”
“會。師父教過。”喬紅藥點了點頭。師父確實教過，正經的招財符，不是後面那些奇葩符籙，筆畫雖然複雜，但這一個月下來她畫符己經畫得頗為順手，應該問題不大。她把硃砂倒在硯臺裡，兌上清水，拿起符筆在黃紙上畫起來。趙槐生端著搪瓷缸子湊過來看，只見她運筆流暢，一氣呵成，符紋端正，硃砂的色澤在燈光下潤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最後一筆落下，符紙上閃過一道白光，柔和而短暫，像深夜的燭火輕輕晃了一下。成了。
趙槐生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微微睜大了些。他放下缸子拿起那張招財符，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又湊到燈下仔細端詳符紋上殘留的靈光痕跡。畫符成功會閃白光這是符成法隨的標誌，說明靈氣己經穩穩定在了符紋裡，畫符的人不僅功底紮實，而且神魂足夠強大，能引動天地間的靈氣入符。他師妹畫符也會閃白光，當年師父說這是天賦，強求不來。
她畫完一張，放在旁邊晾著，又畫了兩張，湊齊三張，說成了，讓劉老闆貼在收銀臺後面，一張管一年，三張管三年，三年後生意好了別忘給祖師爺上炷香。
趙槐生把三張招財符端端正正地放進一個信封裡，在上面寫了劉老闆的名字，然後靠在藤椅上，搪瓷缸子端到嘴邊又放下，看著喬紅藥感慨地說等劉老闆生意好了，我讓他請你去他店裡吃飯，他們家的水煮魚是全城最好吃的。喬紅藥說行，正好省得您天天吃泡麵。年糕在沙發上打了個滾，把肚子翻出來對著天花板，嘴裡咪嗚咪嗚地叫了兩聲，大概是對水煮魚這個安排表示滿意。
趙槐生把信封收好，往藤椅上一靠，端著搪瓷缸子又灌了兩口茶。他看了看茶几上那摞黃紙和兩包硃砂，又看了看正拿溼毛巾擦手的喬紅藥，忽然冒出一句：“紅藥，你畫符的天賦比你師父當年還高。你師父像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畫十張平安符能成三張就不錯了，畫招財符更是時靈時不靈。他後來專攻那些奇葩符籙，一半是因為腦子活愛琢磨，另一半是因為正經符法成功率實在不高，只好另闢蹊徑。你剛才那張招財符一筆下去白光就亮了，這說明靈氣入符毫無阻滯，你要是好好修煉，將來的成就肯定遠超我們這一輩。”
喬紅藥把溼毛巾搭在沙發扶手上，說：“師叔你過獎了，我就是照著師父的符籙一筆一畫臨摹的，畫多了手熟了而己。”
趙槐生擺了擺手道：“不對，畫符這玩意兒不是手熟就行，天賦、神魂、心性缺一不可。你三樣都不缺，尤其是神魂。”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坐首了身子，認真地看著喬紅藥，“紅藥，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麼？你師父把你託付給我，你在我這兒住一輩子都行。但你天賦這麼好，總得有個方向。你要是願意，以後我接的活都帶上你，咱倆搭檔，你畫符我看風水，收入對半分。你要是想自己單幹，師叔也不攔著，反正這條街上的人我都熟，給你介紹客戶不成問題。”
喬紅藥想了想，點頭道：“師叔，我才剛下山一個月，先把師父留下的符籙和功法都學透了再說。您接的活我跟著去，畫符看風水都行，捉鬼也行，就當是練手。等以後我自己能站穩了再說單幹的事。”
趙槐生聽了這話明顯高興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
他又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給喬紅藥看，“對了，我這次去遷墳，那家的老太太拉著我說了半天話，說她老家村裡最近不太平，好幾個村民半夜聽見後山有哭聲，有人說是鬧鬼，想請人去看看。我問了一下情況，感覺不像厲鬼作祟，可能是孤魂野鬼找不到路，安撫一下就行。你要是想去的話，過兩天跟我一起跑一趟。”
喬紅藥聽完這段話，腦子裡忽然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原身的記憶裡有一個模糊的片段，也是遷墳，也是後山鬧鬼，也是師叔帶著她去，然後她在那個村裡遇到了一個穿紅衣服的女人。
那女人不是鬼，是一個被拐賣到山裡的新娘，逃到後山迷了路，村民聽見的哭聲就是她的。原身和師叔把她救了出來，報了警，後來那女人回老家了。但原身記憶裡這件事並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象，因為那只是一次普通的“鬧鬼烏龍”，沒有任何危險，很快就過去了。
她看了趙槐生一眼，心想這次去村裡，應該不會碰到什麼厲鬼。正好可以練練師父留下的鎮魂符和安神符。她對師叔說：“行，過兩天我跟您一起去。”
過了兩天，趙槐生帶著喬紅藥坐上了去鄰縣的長途汽車。山路顛簸，大巴車在盤山公路上晃了兩個多小時，年糕被喬紅藥裝在貓包裡背在胸前，一路睡得很沉，到了地方才迷迷糊糊探出腦袋。
村子不大，二三十戶人家散落在山坳裡，趙槐生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那家遷墳的客戶，是個六十來歲的老太太，姓周，就是之前拉著他念叨後山鬧鬼的那位。
老太太見趙槐生帶了個年輕姑娘來，先是客氣地招呼他們坐下喝茶，喝了兩杯茶之後終於忍不住開口說後山那片老墳地最近夜裡總有女人哭，村裡幾個壯小夥白天上去轉了一圈也沒看出什麼名堂，有個膽小的回來說好像看到個紅影子在樹後面一晃就不見了，嚇得他連滾帶爬跑下山，現在晚上村裡都沒人敢往那個方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