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芽自從劉明搞起了醫療符研發,就成了他的頭號助手兼頭號試驗品。她本來就對靈力感知格外敏銳,劉明的止痛符貼在她身上她能精確地說出靈流傳導到哪個穴位時有點堵,哪條經絡走得更順暢。劉明根據她的反饋又改了好幾版配方,把穴位通道的精度從指甲蓋大小縮到了米粒大小,精準得像是拿繡花針在經脈圖上戳穴位。
周小芽除了給劉明當實驗物件,每天還抱著她的小木劍在院子裡練劍,練完之後就蹲在木偶旁邊研究它的關節結構。她對傀儡術的興趣比畫符大得多,能蹲在木偶旁邊看它掃一整個下午的地,然後追著喬紅藥問為什麼木偶的胳膊能抬這麼高而小紙人抬不了。
馬騰自從上山之後就主動攬下了所有劈柴挑水的體力活,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能聽見他在院子裡劈柴的聲音,斧頭掄得虎虎生風。趙槐生一開始還擔心這個世家子弟幹幾天就會喊累,結果馬騰劈完柴又去挑水,挑完水又去掃院子,把木偶的活搶了大半,精力旺盛的像一隻成年哈士奇。木偶對此毫無怨言,安靜地站在老槐樹下當它的貓爬架。
馬騰自從上山之後就主動攬下了所有劈柴挑水的體力活,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能聽見他在院子裡劈柴的聲音,斧頭掄得虎虎生風。木偶站在老槐樹下看著他健步如飛的背影,默默把自己往樹幹的方向挪了挪,省得他一斧頭掄過來誤傷無辜。
趙槐生一開始還擔心這個世家子弟幹幾天就會喊累,結果馬騰劈完柴又去挑水,挑完水又去掃院子,把木偶的活搶了大半,精力旺盛得像一隻成年哈士奇。
年糕倒是很滿意,因為馬騰劈柴的時候會時不時停下來掏出小魚乾賄賂它,每次都是趁喬紅藥不注意偷偷塞的,年糕吃完了小魚乾就去蹭他的褲腿,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馬騰一邊劈柴一邊跟年糕唸叨說自己以前在城裡的時候身邊的同齡人不是攀比法器就是攀比家世,來山上這幾個月是他這輩子過得最踏實的日子。年糕甩了甩尾巴,對他這番感慨表示了適當的同情,然後又從他手裡叼走了一條小魚乾。
除了劈柴挑水,馬騰還自告奮勇當了趙槐生的泡麵試吃員二號。趙槐生最近迷上了一款新加坡叻沙拉麵,兩人蹲在廚房裡對著一碗泡麵嗦得滿頭大汗,吃完之後在本子上鄭重寫下今日試吃評測:湯底濃郁,辣度適中,但椰漿味太搶戲,麵條勁道度評分八點五分,並列進口榜第三。劉明路過廚房看到他們倆對著一碗泡麵寫評測,推了推眼鏡,說趙道長你們這個泡麵資料庫建好了可以給我一份嗎,他想做一組對比實驗看看不同辣度對靈脈擴張的影響。趙槐生高興地說行,他吃了這麼多年泡麵終於有人把他的愛好當正經研究了。
山下的雪還沒有完全化,但老槐樹的枝頭己經冒出了幾顆新芽。年糕從趙槐生膝蓋上跳下來,走到山門口蹲好,尾巴繞在爪子上,仰頭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際線。木偶掃完院子裡的最後一片落葉,收起掃帚,安靜地站回了老槐樹下。
周小芽在書房裡幫劉明整理今天實驗資料的聲音隱隱從窗戶裡飄出來,馬騰劈完最後一根柴擦了把汗去廚房找泡麵了。喬紅藥站在大殿門口看著這個被暮色籠罩的道觀,心想這大概是師父最想看到的樣子。
年糕是在它三十六歲那年秋天走的。那天它沒有像往常一樣蹲在山門口等喬紅藥練完劍,而是安安靜靜地趴在老槐樹下的藤椅上,尾巴繞在爪子上,姿勢跟它平時打盹時一模一樣。喬紅藥收了劍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耳朵尖,那撮翹了三十六年的絨毛輕輕蹭過她的指腹。年糕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聲,然後把腦袋往她手心裡拱了拱,閉上眼睛,尾巴慢慢鬆開了。
它在這座道觀裡活了三十六年。從被師父用炸年糕命名的那天起,到師父仙去後獨自蹲在山門口等了整整七天,到跟著她下山投奔師叔,到在城中村的昏暗樓道里陪著原身一起死過一次,再到重新回到這座山上看著道觀從破敗到熱鬧,從只有她和師叔兩個人到如今徒弟們滿院子跑。它用三十六年的時間,把師父沒來得及陪她走完的路,一步一步陪她走完了。
趙槐生從大殿裡走出來,看見喬紅藥蹲在藤椅前,腳步頓了一下。他沒有問怎麼了,只是走到藤椅旁邊,伸手摸了摸年糕己經涼了的耳朵尖,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聲音有點啞:“它去找師兄了。師兄當年在山門口撿到它的時候就說這隻貓有靈性,將來能活成個老貓精。現在它真活成了老貓精,師兄肯定在那邊等著它呢。”
喬紅藥把年糕葬在了老槐樹下,就在師父當年打坐的那塊青磚旁邊。趙槐生用桃木削了個小小的牌位,上面刻著“道觀靈貓年糕之墓”。
劉明、周小芽和馬騰都來了。周小芽哭得眼睛通紅,蹲在墓前把自己連夜編的一串平安結掛在年糕的墓碑上。劉明蹲在墓前放了一小碟他剛改良成功的止痛符:“年糕,這是新配方的止痛符,我還沒來得及找人試。以前每次熬夜做實驗,你都會趴在我腿上監督我按時睡覺,以後沒有人監督我了。”
馬騰紅著眼眶:“以後劈柴的時候,再也沒有貓蹭我的褲腿要小魚乾了。”
趙槐生站在墓前,沉默了好一陣才開口:“師兄,你要是見到年糕了,記得給它留條小魚乾。它這三十六年在我們這兒可沒少吃。”
芝麻是年糕從山上撿回來的一隻小黑貓,三個月大,毛色純黑,西只爪子卻是雪白的,像踩了西朵小云。它蹲在墓前歪著頭看那些它還不理解的人類儀式,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喬紅藥彎腰把它抱起來,它用鼻尖碰了碰她的下巴,又轉頭看了看藤椅的方向。藤椅空著,老槐樹的葉子落在椅面上,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她摸了摸芝麻的後腦勺,說走吧,以後這座道觀歸你守了。芝麻喵了一聲,把腦袋拱進她的頸窩裡,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跟年糕小時候一模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