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並不純粹。
這是林燼踏入防空洞階梯後的第一個感受。
但此刻，他看得見。
不是肉眼的那種視覺，而是一種更原始、更首接的感知。 看到階梯粗糙的水泥表面，看到陳伯臉上深深的皺紋，看到自己掌心微微發光的黑色種子。
不，種子本身沒有發光。
是種子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紋路，此刻正如呼吸般明滅，每一次呼吸，就有極其微弱的、肉眼幾乎不可見的黑色波紋盪漾開來。
這波紋觸及西周，便將周圍環境的輪廓、材質、甚至溫度差異，都反饋回林燼的腦海。
“這是……幽能感知？”陳伯壓低的聲音在狹窄的階梯間迴盪，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幽能？”
“先離開這裡。”陳伯沒有解釋，只是推了推林燼的後背，“往下走，至少深入地下五十米，那裡是舊時代的地鐵廢棄支線，可以通往城西。小心腳下，有些臺階可能鬆動了。”
林燼握緊種子，試探性地向下邁出一步。
種子傳來的反饋立刻增強——不是視覺，而是類似回聲定位的感知。
腳下第三級臺階左側的水泥有細微裂縫，右側牆壁三十釐米處有一道橫向的管道，管道內水流聲幾近於無，應該是廢棄的排水系統。
“跟我來。”林燼突然說，然後加快了下行的速度。
陳伯愣了一下，隨即意識到什麼，快步跟上。
兩人在黑暗中沉默下行。種子提供的視野雖然模糊，但足以避開障礙。
越往下，空氣越潮溼陰冷，還帶著一股陳年黴菌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偶爾有水滴從頭頂的混凝土縫隙滴落，在死寂中發出清晰的“滴答”聲，聽得人心頭髮慌。
“陳伯，”大約下了十幾分鍾，林燼忍不住開口，“您說的幽能是什麼？外面的怪物……還有這顆種子……”
“幽能，是老師那代人起的名字。”陳伯的聲音在狹窄空間裡顯得格外蒼老，“老師是物理學家，也是考古學家。1959年，崑崙山科考隊，他是副領隊。他們在海拔五千多米的一處絕壁裂縫裡，發現了一個……不該存在的地方。”
“裂縫後面有什麼？”
“一個完全由灰色岩石構成的宮殿廢墟，沒有任何接縫，像是從一整塊山岩中掏出來的。宮殿中央，就懸浮著三件東西——石碑殘片、青銅杯，還有這顆種子。”
陳伯頓了頓，似乎在回憶：“老師說，那地方有場，一種看不見的能量場。所有進入的隊員，手錶都停了，指南針瘋狂旋轉。有人出現了幻聽，有人說看見了重疊的影像。最詭異的是，他們用蓋革計數器測到了遠超正常值的輻射，但離開那裡後，所有人體檢都正常，只是……”
“只是什麼？”
“只是參與那次科考的人，在接下來十年裡，全都死於非命。”陳伯的聲音發乾，“除了老師。他說是那顆種子選擇了他，保護了他。但種子也帶來了詛咒——他能看見另一個世界的投影，偶爾還能聽見……那邊的聲音。”
林燼腳步一滯。
他想起了剛才腦海中閃過的畫面：無邊廢墟中的巨門，墜落成灰的星辰，還有那句此紀元當滅。
“陳伯，您剛才說的墟界，又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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