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是……”孟允棠瞪大了眼。
湖面上，撐船的漁夫用杆子撥拉了幾下水面，罵罵咧咧道：“就說了，這種小型船不適宜裝這樣的貨物，偏生不信邪。”
另一漁夫從烏篷下掀簾而出，拿著一個葫蘆瓢將船裡滲進來的水往外潑：“做百姓的，咱們能和這些官老爺說得通麼？”他說這話時，聲量儘量小了些，卻還是被船桅杆下護送貨船的官兵聽見。
他將刀橫在一人脖子上，威脅道：“你們再多嘴一句便將你們都扔下去餵魚！咱們官人這批貨都是很重要的，若是運好了，有你們的富貴享，若是運不好，通通要掉腦袋！”
此刻，岸邊的馮肖雨尚不知湖中船隻的情況，他正指揮著幾個船伕裝貨，語氣又急又衝：“你們幾個快點啊，按這個速度就算裝到天亮也開不出臨岐灣，屆時都得掉腦袋！”
臨岐灣是內長通往西境的第一個水運卡口，出了臨岐灣，想要再派朝廷官兵前去捉拿，便難上加難了。
十多個被臨時抓來服役的武生心有忿忿的搬著貨。他們家田被官府扣下，衙署說只要幫著運送出這批貨，便將他們的田契還回來。
可就算田契還回來又有什麼用？
只要官府想收，在旱災、荒年或任何災患來臨時，便能以各種名義將地契、田契收回，押扣在當地豪士大族人手裡。他們變成了隸屬的奴僕，還得為他們做事。
馮家便是典型的例子。剛換新朝時，百廢待興，上京的日子很好過，可數十年過去，京官們換了一波又一波，尤其外地受了災患遷來的流民百姓受著壓迫，有苦說不出。
此刻，已有七八架小船已泛到湖心，卻大都出現了吃水過深、船底滲水的問題。然而此刻距離岸邊卻遠，靠喊沒法呼救。
船中已有一半進了水的那艘船上，官兵見勢不對，忙一腳將已撐竿的漁夫踹下水裡，惡狠狠指揮道：“快去岸邊將情況稟告大人，速速派人來檢查船底。”
漁夫被貿然踹下湖，嗆了好幾口水，回瞪了那官兵兩眼，卻還是老實的朝岸邊游去。
孟允棠沒想過有一天會同李瑾曜蹲在帶著點深秋涼意的草垛裡，身旁偶有秋蟬的鳴叫，做一些平生還未做過的冒險事，心底還隱隱興奮。
這令她恍然想起少女時期在學堂時，與同伴們玩鬧嬉笑的場面。只不過，身邊人是昔日那個將頭冠梳得一絲不苟、冷冰冰的小古板。
想到此處，她心裡更起勁。
“你瞧著那人正游回來，等他們一調官兵去湖心，咱們便趁機去將那狗官捉了，先拷問一通再說。”孟允棠道。
李瑾曜眉頭微蹙，點頭答應，右手方才拿起的弓又被放下。
他側目看著她欣悅的眉眼，覺得有些不對：“要捉馮肖雨是不錯，先拷問一通是什麼理？”他總覺著這不是未接觸過官場的姑娘家能想出的法子。
孟允棠沒工夫看他臉色，清凌凌地瞧著湖心方向手忙腳亂的一堆人，眉飛色舞道：“是懷鈺說的呀，他說如今的朝廷有些案子理不清，只要能先將人拿了，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
說完這句，她又很高興地補充道：“若將姓馮的抓了，懷鈺也會很高興，他一直為三年前找人時只剩屍體這件事耿耿於懷。抓住那姓馮的，線索便又續上了。”
李瑾曜握緊了手中的弓，手背上的青筋在月下鍍了層光，愈發顯得指骨分明。
他抿緊嘴唇，煩躁地嗯了一聲。
孟允棠沒注意到他這點，而是專心致志看著。
李瑾曜朝著穆雲他們隱蔽的方向打了個手勢，一支離弦箭朝著湖裡浮水的那人射去，劃破了肩膀，暈出一片血紅的水花。
岸上的馮肖雨大驚失色，“快給我查！是那個方向！萬萬不可壞了事！”
禁衛軍紛紛拔出刀劍，朝箭源的方向衝去。
正當此時，李瑾曜撿起草垛裡的弓箭，長指在弦上一搭，將箭架好，朝著岸上的方向蓄勢幾息，“嗖”一聲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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