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姓方,叫方明遠,太醫院院判,從五品,在京城,這個品級不算高,但能坐到這個位置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方明遠打量姜凌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你就是那個給沈將軍解毒的大夫?”他問,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懷疑。
“是。”姜凌垂著眼,不卑不亢。
“師承哪位名醫?讀過哪些醫書?行醫幾年了?”
三個問題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剜過來。
姜凌心裡清楚,這個方太醫不是來“慰問”的,是來“驗貨”的。沈烈中毒的訊息傳到京城,京中派太醫來,表面上是關心,實則是要確認沈烈到底是不是真的中毒,是不是真的被一個來路不明的遊醫治好了。
如果沈烈沒中毒,那就是欺君。如果中毒是真的,但治他的人來路不正,那就是沈烈用人不明。
無論哪種,都夠參一本的。
姜凌抬起頭,平靜地看著方明遠:“家師己故,不便提及名諱。醫書讀過《傷寒》《肘後方》若干,行醫——”
她頓了一下,行禮道:“行醫三年有餘。”
沈烈坐在主位上,一條腿隨意地搭著,手裡把玩著一把短刀。他聽見方明遠的問題,頭都沒抬:“廢話真多。”
方明遠的臉黑了一瞬,但沈烈是正二品的武將,他一個從五品的院判得罪不起。
“既然這位小大夫醫術如此了得,不如隨我回京,面聖領賞?”方明遠笑得溫和,但眼底全是算計,“沈將軍的功勞,陛下都記著呢。這位小大夫救了將軍的命,陛下必定重重有賞。”
姜凌心頭一緊。
去京城?
她本能地覺得不對,方明遠不是來帶她去領賞的,是來帶她去“驗明正身”的,如果她的醫術經不起推敲,或者她的身份有問題——進了京,就是砧板上的肉。
“不去。”幾乎是脫口而出。
方明遠的笑容僵在臉上。
沈烈終於抬起頭,看了姜凌一眼,又看了方明遠一眼,把短刀往桌上一拍,發出一聲悶響。
“方太醫,姜大夫是燕北軍的人,去不去京城,得本將說了算。”沈烈站起來,走到方明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回去告訴陛下,燕北軍的軍醫,不勞朝廷操心。”
方明遠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但他不敢發作,拱了拱手:“沈將軍既然這麼說,下官回去覆命便是。”
他轉身就走,走到帳門口時,又回頭看了姜凌一眼。
那一眼裡有不甘,有惱恨,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條蛇,記住了獵物的氣味。
方明遠走後,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
沈烈坐回椅子上,把短刀重新拿起來,在指間轉了個花。
“你不該拒絕他。”他說。
姜凌一愣:“將軍剛才不是替我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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