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明沉默了幾秒，轉頭看向姜凌：“你教他識字。用蹄子。”
姜凌：“……？”
“淨明長老，我的蹄子不是筆。”
淨明看了一眼那行歪歪扭扭的字，又看了一眼姜凌，面無表情地說：“那就用嘴叼著筆寫。”
姜凌深吸一口氣，她是真的搞不懂，這位淨明長老到底是在使喚她，還是在給她機會。但她沒有拒絕。
從那天起，每天早晨，小長卿就端端正正地坐在藥圃邊上，面前鋪著一張黃麻紙，手裡攥著一支毛筆。姜凌叼著另一支筆。
對，用嘴叼著在紙上給他寫字帖。
她的嘴不如手靈活，寫出來的字總是歪的，但小長卿不嫌棄。他認認真真地照著描，描完一頁就拿起來給姜凌看：“鹿姐姐，這個字我寫得好不好？”
姜凌把嘴裡的筆放下，湊過去看了一眼，用蹄子在他寫的那行字旁邊打了個勾。
小長卿就開心地咧嘴笑。
這是姜凌在蜀山最平靜的一段日子。
陽光、藥香、歪歪扭扭的字帖，和一個認真練字的小男孩。
她有時候會想起彩依，那個在蜀山腳下與她分別的千年蝴蝶精，不知道她和毒娘子的爭鬥有沒有結果，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那片山林裡等她。
不是不想找，是不能。
她還不夠強。
徐長卿十歲那年，蜀山上上下下都注意到了這個孩子的武學天賦。
別的弟子學一套基礎劍法要練三個月，他半個月就練熟了；別人掐法訣要反覆練習幾百遍才能凝聚靈力，他三遍就能做到。
清微長老親自考核了他的資質後，說了一句“此子根骨奇佳，是蜀山百年來僅見”，然後把他從淨明的小院調到了前山，開始正式修習劍術。
小長卿走的那天，抱著姜凌的脖子哭了好久。
“鹿姐姐，我以後還能來找你嗎？”
“能。”
小長卿吸了吸鼻子，抹乾眼淚，揹著他的小木劍，跟著執事弟子走了。
姜凌站在藥圃邊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盡頭。
陽光很好，風也很好，藥圃裡她去年種的那批靈草長勢喜人。
她收回目光，低下頭，繼續啃她的苜蓿。
反正她還會再見到他的。
徐長卿走後，姜凌的世界又恢復了原來的平靜——修煉、看病、打理藥圃、抄書。淨明長老似乎對她修煉的進展頗為滿意，偶爾會多指點幾句，但大多時候還是讓她自己摸索。
十五年，一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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