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
她正在藥圃邊打坐，丹田裡的金丹忽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然後開始飛速旋轉，金色的光芒從她體內透出來，將整片藥圃映得亮如白晝，身體開始發燙，每一寸皮毛都在顫抖，骨骼在體內發出咯咯的聲響。
化形！
鹿的骨骼重新排列成人的骨骼，過程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
劇痛，但姜凌忍了。
她經歷過比這更痛的——從胸口穿過的冷箭，被活生生片成魚生，她在前世就己經把“疼”這件事體會到了極致。
一個時辰後，劇痛消失。
她躺在藥圃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化形後，皮膚很白，白得像從來沒有曬過太陽，一頭黑色的長髮散落在肩頭，髮絲間還殘留著幾片草葉。
渾身赤裸，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西肢修長，手指纖細，指節分明，五指自然伸展的時候，能感覺到指尖還殘留著鹿蹄的力度。
她試著動了一下手指。
靈巧，精準，完全受控。
她己經快三十年沒有用過“手”這個東西了。
“淨明長老——”她張嘴說話，聲音不再是鹿鳴與人聲之間的那種質感，而是一個真真切切的年輕女人的聲音，微微發澀，像是太久沒有被用過的東西第一次被啟用，“我化形了。”
淨明從屋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杯茶，低頭看了一眼渾身赤裸躺在地上的姜凌，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扔在她身上。
“穿上。然後去前山，掌門要見你。”
他轉身走了。
姜凌裹著那件寬大的灰袍，坐在藥圃邊上，發了一會兒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撫摸著一株靈草的葉片，指尖的觸感清晰細膩，那是鹿蹄子永遠無法體驗的，近三十年當鹿的記憶在這幾秒鐘裡悉數湧上來，和更早的前世記憶交織在一起，讓她有了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不對，本來就是隔世。
前山大殿，五長老齊聚。
清微坐在正中，仙風道骨，面帶慈祥。蒼古、淨明、幽玄、和陽分坐兩側。
姜凌走進大殿的時候，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袍，頭髮溼漉漉地披散著，赤著腳，卻走得不卑不亢，每一步都穩穩當當，像是踩了不知道多少輩子的石板路。
她在第一世走過皇宮的青磚，在第二世遊過黃河的泥沙，在第三世踏過蜀道的山路，她不怕被人看。
“弟子姜凌，拜見掌門。”她在殿中跪下，膝蓋磕在石板上，和第一世在將軍面前跪下去時的姿勢一模一樣。
清微看著她，目光平和：“你是淨明隨侍的靈獸？”
“是。”
“化形了。修行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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