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醫館裡其他人陸續睡去,姜凌卻毫無睡意。她坐在桌前,就著一盞微弱的油燈,重新審視白天的每一處細節。
她想起羅如烈。霹靂堂堂主,毒人事件的幕後操縱者之一,在原劇中與唐益勾結。此刻,他應該正在某個暗處,注視著渝州城裡發生的一切。
而她,一個來自蜀山、研究毒人解藥的大夫,無疑會引起他的注意。
她不知道的是,她猜對了。
距離醫館三條街外的一座臨街小樓裡,一扇窗戶半開著。窗內沒有點燈,黑暗中有一個人影負手而立,暗紅色的錦袍在夜色中幾乎融為黑色。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屋簷,準確地落在城北那間破舊的醫館上,更準確地說,落在醫館窗紙上映出的那個伏案疾書的剪影上。
身後有人低聲稟報:“堂主,查清楚了。那女子叫姜凌,蜀山淨明長老的隨侍靈獸,本體是一隻梅花鹿,月餘前剛剛化形。昨日在唐家堡藏書樓待了一整天,翻閱的全是與毒相關的典籍。據唐家堡內線回報,她抄錄了辟邪散和排毒法,似乎在研製解藥。”
沉默。
羅如烈沒有回頭,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一隻鹿,研究解毒藥。”
“要不要屬下……”身後的人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急。”羅如烈終於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一個剛化形的小妖,不值得打草驚蛇。讓她研究。她研究出來的東西,最後會到誰手裡,還不一定。”
他轉過身,暗紅色的衣袍在無風的房間裡微微鼓動——那是妖氣外洩的徵兆。他的眼中翻湧著暗紅色的光,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
“盯著她。不要驚動,每天來報。”
“是。”黑影退去。
羅如烈重新轉向窗外,目光穿過夜色,落在那個亮著燈的窗戶上。窗紙上的剪影還在,低著頭,一動不動,專注得像一尊雕像。
“大夫……”他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這個年頭,大夫比毒人還多。但能活下來的,不多。”
夜風穿堂而過,油燈的火苗晃了兩晃。姜凌在紙上寫完最後一筆,抬起頭,忽然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
而是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有誰在暗處注視著她,又像暴風雨前氣壓驟降時那種沉悶的預感。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夜風灌進來,帶著渝州城特有的煙火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味。
街上空空蕩蕩,沒有行人,沒有燈火,只有遠處永安當的招牌在風中輕輕晃動。
什麼都沒有。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己經盯上她了。
次日。
徐長卿帶著姜凌、景天、雪見去了唐家堡。唐益接見了他們,態度和藹,眼神溫和,說話客氣——完美的長輩形象。他答應配合長卿調查毒人案件,還主動提出讓雪見“協助查案”。
雪見當然樂意。她巴不得多跟長卿待一會兒。
姜凌在一旁冷眼旁觀,把所有細節都收進了眼底。唐益的每一個微笑、每一句客套話、每一個眼神,都在她腦子裡自動標註了“可疑”二字。
雖然這個人最終會良心發現,但來得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