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見“哎”了一聲，抱著花楹跑出去了。她的腳步聲在長廊上漸漸遠去，花楹“嚶嚶”的叫聲也遠了，像一隻要出籠的小鳥。
廳中只剩下姜凌和唐坤兩個人。
唐坤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姜大夫，老夫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唐堡主請說。”
“老夫的身體，自己清楚，撐不了多久了。”唐坤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姜凌注意到他抓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泛白，“雪見這孩子，從小沒了爹孃，老夫把她拉扯大。將來老夫不在了，唐家堡那些人——不會讓她好過的。”
他轉過頭，首首地看著姜凌，目光渾濁卻深邃，像一口積攢了數十年風霜的古井。
“老夫不求你護她周全，只求你——在她走投無路的時候，給她指條路。”
唐坤那雙渾濁的老眼深處滿是對孫女最深的牽掛。
“唐堡主，”姜凌的聲音不高不低，但語氣篤定，像是一塊石頭落在了地上，“雪見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間，不需要託付。”
唐坤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像是把一塊壓在心頭很久的石頭終於搬開了。
“好，”唐坤說，“好。”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枯瘦的臉上，把那些皺紋照得格外清晰，像是大地的裂痕，又像是老樹的年輪，姜凌站起來，輕輕退出了大廳，把門帶上。
長廊上，雪見正抱著花楹走過來，看見姜凌出來，快步迎上來。
“爺爺跟你說了什麼？”
姜凌想了想，決定不告訴她真話。
“他說讓我多看著你，別讓你到處闖禍。”
雪見的臉“騰”地紅了：“爺爺怎麼能這樣！我什麼時候闖禍了！”
花楹在她懷裡“嚶嚶”地叫，像是在附議。，
姜凌彎起嘴角，伸手摸了摸花楹的腦袋。花楹眯起眼睛，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渝州城的上空，烏雲正在散去。陽光透過雲層的縫隙灑下來，一道一道的，像無數根金色的絲線，把這座劫後餘生的城縫補在一起。
遠處的城牆根下，一個穿著破爛衣裳的老人正在教孫子寫字，用的是樹枝在地上畫，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永安當門口，景天正在跟客人討價還價，聲音大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唐家堡裡，雪見抱著花楹跑來跑去，裙角飛揚，笑聲清脆。
醫館裡，最後幾個來複診的病人正在排隊，等著姜大夫把脈開方。
一切都在好起來。
而姜凌知道，這只是風暴來臨前的平靜。
霹靂堂只是蟄伏，羅如烈不會善罷甘休，唐益還沒有暴露，他的陰謀還在暗處繼續，鎖妖塔、邪劍仙、五靈珠。
那些真正的大事件，還在等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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