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回到蜀山的第二天一早，淨明長老就把她叫到了藥圃邊上。
藥圃裡的靈草長勢喜人，她離開的這一個月，淨明一個人打理，居然沒有一棵死的，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姜凌蹲下來檢查了炎靈草的根系，根鬚白嫩飽滿，水分控制得恰到好處，又掐了一片玄冰草的葉子放在舌尖嚐了嚐，藥性醇厚，靈力充沛。她抬起頭，看著負手站在藥圃邊的淨明長老。
“長老，您什麼時候學會給靈草澆水了？”
以前的淨明能把仙鶴養飛昇，卻能把最耐旱的炎靈草澆爛根。
她離開前特意寫了一份《靈草澆水指南》，按不同靈草的生長習性和需水量分門別類，標註了詳細的澆灌週期，厚厚一沓紙貼在藥圃的工具棚裡。
淨明面無表情地回答：“看了你寫的指南。有些地方寫得不對。”姜凌的手指在泥土上頓了頓。她沒有反駁，嘴角彎了一下。
“我看看。哪裡不對，我改。”
淨明從袖中抽出那份指南，指節在紙頁上點了三處：“炎靈草的花期需水量應增加三成，不是減少，玄冰草在月圓之夜要斷水三日，否則藥性會流失還有——”
“你的字太醜了。”
姜凌接過指南，看著那三處被紅筆圈出的批註，字跡端正清瘦，一筆一劃像是刻上去的，和他的為人一模一樣。
看似冷淡，但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弟子記住了。”
淨明在臺階上坐下，花白的頭髮在晨光中泛著銀色的光澤，面容清癯，眼窩微陷。
他從袖中取出兩本書，放在膝蓋上，沒有急著遞過去，而是先看了姜凌一眼。
“這次毒人之事，你做得好。掌門在長老會上專門提了你的名字，說‘淨明養了一隻有用的鹿’。”
說“有用的鹿”三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但姜凌注意到他的嘴角動了那麼一下。
非常輕微的，如果不是她跟了他近三十年根本看不出來。
“按照蜀山的規矩，隨侍靈獸立下大功，可以酌情開放更高層次的修煉資源。”
他將兩本書放在身側的石板上，書頁泛黃，邊緣磨損，一看就是被翻閱過無數次的老物。封面上的字跡己經有些模糊，但墨色的筆鋒依然遒勁有力——“五靈正法·中冊”“五靈正法·下冊·殘”。
姜凌的目光落在那兩本書上，呼吸停滯了一瞬。
五靈正法——蜀山五靈法術的根本典籍，分上中下三冊，對應不同的修為境界。
上冊對應煉氣至築基，她在過去三十年裡己經自學了上冊的大部分內容，但中冊和下冊從未被允許翻閱，因為隨侍靈獸的修煉上限就是築基。金丹以上的法術，是正式弟子才有資格接觸的。
“中冊對應金丹至元嬰，下冊對應化神以上，但蜀山收藏的只是殘卷，真正的全本在南詔女媧族。這部分目前只有化神篇的前三章，你金丹修為煉不了，突破元嬰再看。”他把兩本書推過來。
姜凌雙手接過那兩本書，掌心感受到封面上殘留的溫度。
書頁被翻閱過太多次，邊緣都起了毛邊，書脊處的裝訂線也鬆了幾根，像是隨時會散架。有的頁角被折過，有的段落旁邊有批註。
那些批註的字跡和指南上的紅筆批註一模一樣，清瘦，端正，一絲不苟。是淨明長老年輕時讀這兩本書時留下的筆記。
“長老，我——”姜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感謝的話，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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