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這棵樹主動提出要給他一顆桃子。
“為什麼？”李世民問。
姜凌想了想。她想起魏徵在朝堂上罵人的樣子，吹鬍子瞪眼，唾沫橫飛，把李世民罵得狗血淋頭，想起他上書說蝗災是天譴時，李世民沒有降罪，反而去太廟吃蝗蟲，想起他寫的那句“人不如樹”，不知道是在罵人還是在感慨。
她想起他是真的在為這個國家操心，不是在作秀，不是在邀名，不是在給自己豎碑立傳。
他只是覺得，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該說的話不說，對不起那份俸祿。
“他是好人。”
李世民等了片刻，確認她沒有下文了，忍不住追問道：“就這些？”
“好人不長命。”姜凌說，“我想讓他長命一點。”
桃園裡安靜了很久。
風吹過太液池，荷葉翻卷，露出下面碧綠的水。
李世民把那顆龍紋靈桃和玉靈桃都收進了袖中，朝姜凌微微頷首，然後轉身，牽著長孫無垢的手，走出了桃園。
次日早朝，李世民在太極殿上宣佈了一個決定。
三日後，在太液池畔舉辦品桃宴，宴請部分皇子皇女及朝中重臣。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品桃宴。
品什麼桃？答案不言自明。
神樹結果的訊息早就傳遍了長安城，百姓們都在猜測那三十六顆桃子是什麼味道，有什麼功效。
現在，陛下要辦品桃宴，也就是說，那些桃子要被分吃了。
朝中大臣們開始暗中較勁，誰能去，誰不能去，誰去，誰不去，誰去了能吃到什麼樣的桃子。
名單遲遲沒有公佈，太極殿外的廊道上，大臣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宮牆外的人聽見。
三日後，太液池畔。
桃樹下襬了三十六張几案，每張几案上鋪著白色細麻布，麻布上放著青瓷碟、銀製小刀、白絹手帕。
几案圍成一個半圓形，朝向桃樹，像眾星拱月。
李世民坐在正中央的几案後，長孫無垢坐在他右側，太子李承乾坐在左側。再往外，按品級和親疏排列，皇子皇女在前，大臣在後。
桃樹今日格外繁茂，枝葉間掛滿了沉甸甸的桃子，每一顆都用紅色的絲帶繫著蒂部，掛在枝頭，像一盞盞紅色的燈籠。
宮人們小心翼翼地將三十六顆桃子放在鋪了紅絨的托盤中，端到李世民面前。
李世民站起來，面對群臣，聲音沉穩而清晰：“諸位愛卿，朕今日設此品桃宴，非為享樂，非為誇耀。太液池邊這棵桃樹，是朕與皇后於武德五年親手所種。十年來，它歷經旱災、蝗災而屹立不倒，護佑關中百姓，護佑大唐社稷。今日桃樹首次結果，朕不敢獨享，願與諸卿共品之。”
他接過托盤，托盤中三十六顆桃子整齊排列，粉白的玉靈桃、淡金的龍紋靈桃，每顆桃子上都繫著一條細絲帶，絲帶上繫著一張小箋，寫著受桃人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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