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三年九月，長樂公主李麗質出嫁了。
駙馬是鄭國公魏徵的長子魏叔玉。
這門婚事是李世民親自定的，沒有經過任何人商議。
他選魏叔玉的理由很簡單。
魏徵的種，不會差。
魏叔玉那年二十歲，生得儀表堂堂，性格穩重，不似其父那樣鋒芒畢露，但骨子裡有一股綿裡藏針的剛毅。
他在太學讀書時成績優異，被李世民看中，召入東宮陪太子讀書，從那時起，李世民就在心裡給他留了個位置。
長樂公主坐在花轎裡，從皇宮出發，沿著朱雀大街往南，穿過大半個長安城，抵達鄭國公府。
花轎的帷幔是正紅色的，繡著金線鳳凰，在秋天的陽光下熠熠生輝。送親的隊伍綿延數里，整座長安城的人都湧到街上看熱鬧，孩子們騎在父親的脖子上，伸長了脖子張望。
姜凌的靈體站在太液池邊的桃樹下，遠遠地望著那片紅色的雲從皇宮正門飄出去，走得很慢，但很穩。
她想起長孫無垢說過，長樂公主小時候最喜歡來太液池邊玩，有一次追蝴蝶追到桃樹下，踮著腳尖想摘一片桃葉，夠不著，急得首跺腳，最後還是她讓風把一片桃葉送到了她手心裡。
長樂公主舉著那片葉子跑回去給長孫無垢看，說“桃樹送我的葉子”，長孫無垢笑了笑，把葉子夾在書裡，夾了好多年。
那片葉子現在還在長孫無垢的妝奩裡，幹了，枯了，葉脈還清晰，像一具小小的、美麗的骨架。
當天夜裡，李世民來太液池邊，在桃樹下站了很久，沒有說話，只是仰頭看著滿樹的葉子。葉子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像在跟他說著什麼，又像什麼都沒說。
“朕把女兒嫁給了魏徵的兒子。”李世民終於開口。
“魏叔玉是個好孩子。”姜凌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靈體不知何時站在了樹幹旁邊。
“朕知道。朕挑了好幾年。”李世民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朕捨不得。但朕不能把她永遠留在身邊。”
“陛下是對的。”姜凌說，“十八歲，正當年。”
李世民點了點頭。
十月，東宮傳出了嬰兒的啼哭聲。
李承乾的嫡長子出生了。
李世民親自取名“象”，寓意“永珍更新”。
長孫無垢抱著剛出生的皇長孫，在桃樹下走了一圈，讓嬰兒的第一次戶外活動沐浴在神樹的靈氣中。
嬰兒很小，皺巴巴的，臉還沒有長開，但哭聲洪亮，震得太液池的水面都起了漣漪。
姜凌的靈體懸浮在樹冠上方，低頭看著襁褓中的李象。
真小。
長孫無垢把嬰兒遞到長孫衝的妻子，也就是汝南公主。
讓她抱著孫子在桃樹下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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