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從容變成僵硬，從僵硬變成漲紅，從漲紅變成鐵青。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但魏徵沒有給他機會。
“魏王殿下，臣還想請問，殿下在朝堂之上屢次與太子爭鋒，所爭的是國事，還是私利？殿下引經據典侃侃而談，所談的是社稷，還是自己的前程？殿下口口聲聲說‘願為陛下分憂’，所分的究竟是誰的憂。陛下的，還是自己的？”
魏徵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最後幾句幾乎是在吼。
“臣魏徵，食君之祿，忠君之事。今日之言，若得罪了魏王，臣認了；若得罪了陛下，臣也認了。但臣不能看著朝堂變成兄弟相爭的戰場，不能看著陛下的兩個兒子在太極殿上打擂臺！”
殿中鴉雀無聲。李世民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但他沒有發作。
“魏卿。”李世民開口，聲音低沉如悶雷。
“臣在。”
“你退下。”
“臣還沒說完。”魏徵紋絲不動，“陛下，魏王殿下之才，臣從不否認。但帝王之才，不在一詩一文，而在知進退、明本分。魏王殿下越位了。而陛下在縱容。”
這句話太重了。
重到殿中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重到李泰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慘白，重到李世民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但魏徵沒有退。他首首地看著李世民，像一顆釘子釘在朝堂上，風吹不動，雷打不動。
良久，李世民深深地撥出一口氣，像洩了氣的皮球，整個人都矮了幾分。
“退朝。”李世民站起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滿殿的大臣面面相覷，留下李泰跪在殿中央，雙腿發軟，怎麼也站不起來，膝蓋磕在金磚上，生疼。
那天晚上，李世民在甘露殿批了半夜的奏摺。
姜凌感知到了甘露殿的燭火亮到很晚，亮到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亮到長安城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只有那盞還亮著。
第二天早朝，李世民下了一道聖旨。
魏王泰，改封青州都督，不之官。
意思是，給你換塊封地，但你還是不用去上任。
青州在山東，比魏州遠得多，偏得多，貧瘠得多。
這道聖旨的意思，滿朝文武都懂。
陛下在敲打魏王。
但李泰沒懂。
他以為父親只是做做樣子，過幾天就會收回成命。
他沒有進宮請罪，沒有上書謝恩，甚至連一句軟話都沒有說。他等著父親心軟。
李世民等了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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