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的靈體從樹幹中浮現。她穿著厚厚的狐裘。
不是因為冷，而是她發現冬天的長安人都這麼穿，她不想顯得太突兀。
“陛下。”姜凌微微頷首。
李承乾看著她的狐裘，嘴角彎了一下。“你也會怕冷？”
“入鄉隨俗。”姜凌說。
兩個人站在太液池邊，沉默了很久。
“父皇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李承乾說。
“什麼話？”
“他說，這棵樹，比你我都活得長。等我們不在了，它還會在這裡。它會記得我們。”
姜凌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腳邊那叢枯黃的苜蓿草。苜蓿草是長孫無垢種的，種了很多年，一年比一年茂盛。冬天枯了，春天又會長出來。
李承乾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布囊，蹲下身，將布囊中的東西倒在桃樹根下。
是種子。苜蓿草的種子。
“母后臨走前交給我的。”李承乾的聲音有些發悶，“她說，等她以後不在了，讓我每年春天來桃樹下種一圈苜蓿草。這樣，桃樹就不會寂寞了。”
姜凌看著那些小小的、褐色的種子落在泥土上，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
“陛下，”她說，“該回去批奏摺了。你第一天登基，百官們都看著呢。”
李承乾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嗯。朕走了。”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姜凌。”
“在。”
“謝謝你。替朕，替父皇，替母后，替大唐。”
姜凌看著他的背影，風吹起她的長髮。太液池的冰面在陽光下閃著碎銀般的光。
遠處的長安城中，百姓們還在熱議新皇登基的事。
有人說新皇寬厚，有人說新皇果斷，有人說新皇有太宗遺風。
他們不知道的是，新皇登基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去太廟祭祖，而是去太液池邊看一棵樹。
那棵樹只是站在那裡，把根紮在龍脈深處，把枝伸向天空，把葉子在風中搖得沙沙響，像是在說：我知道了，你去吧，我會守在這裡。
李世民和長孫無垢的巡遊隊伍在乾元元年二月出發。
沒有儀仗，沒有隨從，只有一輛馬車、一對老夫妻。
馬車很小，剛好夠兩個人並排坐著；馬很老，是李世民騎了多年的那匹老馬，走得不快，但很穩。
李世民穿著便服，頭戴黑色幞頭，像一個普通的富家翁，長孫無垢穿著淡青色的襦裙，頭髮用一根木簪挽著，像一個普通的農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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