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七年，秋。
長安城的朱雀大街兩側掛滿了紅燈籠，從明德門一路掛到朱雀門，像兩條紅色的長龍蜿蜒在長安城的中軸線上。
百姓們扶老攜幼湧上街頭，不是因為過節，而是因為今天——
太上皇李世民六十大壽。
李世民和長孫無垢的巡遊，一走就是七年。
他們去泰山看過日出，去江南賞過荷花，去嶺南嘗過荔枝，去過巴蜀，爬過峨眉，他們走得慢，走得不急，像兩朵雲在天空飄，風往哪吹就往哪去。
首到今年春天，李承乾的一封信追上了他們：“父皇，母后，兒臣想你們了。回來吧。”
李世民把信遞給長孫無垢看，長孫無垢看完，說了一句：“回去吧，也該看看孩子們了。”
於是他們回來了。
馬車還是那輛馬車，馬還是那匹馬，只是人老了。
李世民的頭髮全白，背駝得更厲害，但精神還好，說話中氣十足，長孫無垢的頭髮也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多了，但眼睛還是那雙眼睛，溫婉、沉靜、像太液池的水。
她下車時，李承乾親自扶著她，她拍了拍兒子的手背，說了一句：“你瘦了。”
壽宴設在太極殿。殿中張燈結綵，文武百官分坐兩側，正中的主位空著。
那是給太上皇和太后的。
李承乾坐在偏位，今天是父皇的壽辰，他不能坐主位。他知道分寸。
“太上皇、太后駕到——”太監的聲音從殿外傳來，拖得長長的，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牽著所有人的心。
李世民和長孫無垢並肩走進大殿。
他們穿著常服，李世民一身玄色長袍，長孫無垢一身淡青色襦裙，沒有戴鳳冠，沒有穿霞帔，樸素得像一對在鄉間散步的老夫婦。
但所有人都在這一瞬間站了起來。
房玄齡顫巍巍地拱手，杜如晦熱淚盈眶，李靖腰背挺得筆首，魏徵彎下了他從不彎的腰。
“諸位愛卿，平身，平身。”
李世民笑著擺手，走到主位前，沒有坐下，而是轉身看著滿殿的臣子。
“朕離開長安七年了。七年不長，但也不短。朕看到你們都還在，朕心裡高興。”他頓了頓，“朕還看到，承乾把天下治理得很好。朕放心了。”
李承乾低著頭，眼眶微紅。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父皇誇他，他應該謙虛，但父皇從來不當面誇他，他不知道怎麼接。
“承乾。”李世民拍了拍兒子的肩膀，“今天是朕的壽辰，別哭。”
李承乾抬起頭，把眼淚逼了回去。
宴席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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