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頒佈了一道讓天下震動的詔書。
女子科舉。
詔書中寫道：“朕聞之，天地生人，男女有別，然才學無分。昔者班昭著書，謝道韞詠絮，皆女子之才，不讓鬚眉。今特設女子科舉，凡大唐女子，年滿十五者，皆可應考。中者授官，與男子同。”
詔書一齣，朝堂炸了鍋。
反對的聲音鋪天蓋地，有大臣上書說“女子干政，國之不祥”，有大臣說“牝雞司晨，惟家之索”，還有大臣說“陛下此舉，恐引天怒”。
李承乾沒有發火，只是把這些奏摺全部留中不發。
他去了太液池邊，在桃樹下坐了半天，然後回宮，又下了一道口諭，比第一道更簡潔
“朕意己決，毋庸再議。”
乾元九年的春天，科舉放榜的那天，長安城的百姓在皇城外的榜文上看到了十三個女子的名字。
她們的籍貫遍佈天下，有來自關中的、有來自江南的、有來自嶺南的、甚至有來自西域的。
年齡最大的是來自洛陽的一位寡婦，三十八歲；年齡最小的是來自揚州的一位少女，十六歲。
十三個人，十三種人生，在這一刻交匯於長安城皇城外的榜文前。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在一起歡呼，有人跪在地上磕頭。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在榜文前站了很久，用顫抖的手指一個一個地摸著那些名字，嘴裡唸叨著“好，好，好”。
她不是考生，她的孫女在榜上。
她是來替孫女看的。
十三個女子被下放到地方為知縣，有去江南富庶之地的，有去嶺南蠻荒之地的，有去西北邊疆之地的。
李承乾在太極殿上接見她們時，只說了一句話：“朕不求你們建功立業，只求你們證明給天下人看，女子可以。”
那年秋天，十三封奏摺從西面八方寄到了長安。每一封都寫著同一個意思。
“臣不負陛下所託。”
李承乾一封一封地看完，一封一封地批，批到最後一份時，擱下筆，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神樹，”他在太液池邊對姜凌說，“你說，一百年後，女子科舉會不會變得像男子科舉一樣普通？”
姜凌想了想。“也許不會。但一千年後，人們會覺得不讓女子讀書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李承乾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總是看得那麼遠。”
“因為我能活很久。”姜凌說。
乾元九年，十月。洛陽行宮。
長孫無垢是在睡夢中走的。
前一天晚上，她還和李世民在院子裡散步，指著天上的月亮說“今晚的月亮真圓”。李世民說“嗯”。她又說“我們年輕時在太原，也看過這樣的月亮”。李世民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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