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說，《春秋》以‘禮’為綱，以‘義’為紀，以‘信’為衡。”
荀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眉眼。
“那你認為，當今天下，禮在哪裡？義在哪裡？信在哪裡？”
姜凌沉默了一下。
她知道荀子在問什麼。
禮崩樂壞，諸侯兼併，強凌弱、眾暴寡，這就是當今天下。
儒家說“克己復禮”，但禮從周朝就開始崩了，崩了幾百年，拿什麼來複？
仁義禮智信，在刀兵面前，一文不值。
這不是儒家的錯，是這個時代的錯。
但荀子不會承認。
他是儒家大師，他一生都在試圖證明一件事。
儒家之道，可以救世。
“夫子。”姜凌放下茶杯，“禮在人心，不在典章。義在行事，不在空言。信在兌現，不在盟誓。”
“當今天下，不是禮義信不存在了，而是它們被放在了錯誤的位置上。”
“秦國把信放在嚴刑峻法中，楚國把禮放在宗廟祭祀中，齊國把義放在權謀算計中。各取所需，各為其主，沒有人把天下當成一個整體來思考。”
荀子看著他，目光微動。這個評價比他預想的要深刻得多，不是少年老成的套路話，而是有她自己的思考在裡面。
“那你以為，天下當如何？”
“天下當以法治國，以儒化民，以道養心。法立而國不亂，儒行而民不爭，道通而人不惑。三者並用，各取其長。”
這些都是她在大唐看到的經歷。
大唐以法治國，以儒教民，以道養心，三者並行不悖，才有了百年盛世。
荀子沉默了很久。
山風吹過，松針簌簌落下，落在茶壺上，落在竹簡上，落在兩個人的肩頭。
顏路站在一旁，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你今年真的只有十二歲？”荀子問。
“真的。”
“老夫想收你為徒。”荀子忽然說，語氣不像是在徵求意見，更像是在通知。
他擱下茶杯，轉向姜凌，目光裡有期待，也有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姜凌怔了一下，她沒想到荀子會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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