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法還需要統一。”姜凌說,“六國各有各的律法,百姓習慣了本國的法度。秦法在秦國施行了百餘年,百姓己經習慣了。但六國的百姓不習慣。陛下可以給六國的百姓一個過渡期,在過渡期內,以舊秦法為主、六國舊法為輔,逐步推行新秦法。這樣百姓不會一下子覺得陌生,也不會抗拒。”
“還有呢?”
“律法應該定期修訂。天下在變,百姓在變,法律也應該跟著變。陛下可以設立一個專門的機構,負責收集各地執法的情況,定期向陛下彙報,由陛下決定哪些法律需要修改、哪些需要廢除。”
嬴政看著他,眼中的銳利漸漸收斂了幾分。“你說的這些,是楚南公教你的,還是你自己想的?”
“都是草民在路上想的。”
“你才十七歲。”
“草民走得遠,見得多,想得就多。”
嬴政站起來,走到殿門口,背對著姜凌,看著外面的天空。
天空很藍,藍得像一塊剛洗過的綢緞,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
“寡人小時候在趙國做人質,受盡欺凌。回到秦國後,寡人發誓,一定要讓秦國強起來,強到沒有人敢欺負秦國。寡人做到了。秦國的軍隊橫掃六國,韓趙魏楚燕齊,一個接一個被寡人滅了。現在天下統一了,寡人忽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了。”他轉過身,看著姜凌,“你說的這些寡人想過,但沒有想得這麼細。你提醒了寡人。”
姜凌沒有說話。他知道這個時候不需要說話。
嬴政走回御案後面,坐下,拿起一支筆,在竹簡上寫了幾行字,然後把筆擱下,看著姜凌。
“寡人給你一個官職。”
“草民不敢。”
“寡人說給你,你就拿著。”嬴政抬手打斷了他,“你勸降魏王假,勸降齊王建,寡人也該賞你。但這些功勞,寡人可以給你金銀、給你田宅、給你爵位。可寡人覺得,你不是想要這些東西的人。你想要的是為黔首做事。寡人說得對嗎?”
姜凌沉默了片刻。“陛下聖明。”
“廷尉監。”嬴政說,“從九卿之一的廷尉,主管刑律、司法。廷尉由李斯兼任,李斯現在忙於政務,有些顧不上。廷尉監是他的副手,主管秦律的修訂、編纂、推行。你來做。”
姜凌的心跳微微加速。
廷尉監,副九卿之一,秩中二千石,主管刑律司法。
這個官職,在秦朝的官僚體系中位置不低,更重要的是,它掌握著實權。
修訂秦律,意味著他可以在法律的框架內,推動一些他想做的事。
“臣,領旨。”
嬴政滿意地點了點頭。
“寡人給你十個人,李斯也會派人協助你。一年之內,寡人要看到新修的法典。去吧。”
姜凌退出大殿。
走出殿門的那一刻,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秋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帶著一絲清冷,站在殿外的石階上,深吸一口氣,然後慢慢地、慢慢地撥出來。
咸陽的天空很高,很藍。
她想起了楚南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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