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毅接過紙片,翻來覆去地看了很久。
她用手指摸了摸紙面,又對著光看了看厚度,還試著折了一下。
紙片沿著摺痕裂開,但裂口整齊,不像麻紙那樣毛糙。
“這是用什麼東西做的?”蒙毅的聲音裡帶著驚訝。
“樹皮、麻頭、破布、舊漁網。”姜凌說,“成本低廉,原料易得。如果能大規模生產,一張紙的成本不到竹簡的十分之一。”
蒙毅的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是上卿,參預朝政,比一般人更清楚竹簡的昂貴。
伐竹、破片、殺青、編連,一道道工序下來,一卷竹簡的成本足夠一個五口之家吃半個月。
如果有一種替代品,成本只有竹簡的十分之一,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公文可以更廣泛地傳遞,書籍可以更大量地抄印,法令可以更快地下達到鄉野。這是治國利器。
“你需要什麼?”蒙毅放下紙片。
“人手、場地、物資。造紙的法子我懂,但需要工匠來試。最好在渭水河邊找個地方,取水方便。”姜凌說,“我二姐是蒙家的媳婦,說起來我們也是親戚。這事我不找別人,先找大人。”
蒙毅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倒是不客氣。好,我幫你。渭水河邊有一處官地,原是屯糧的倉廩,後來遷了新倉,那處便空著。我讓人收拾出來,給你做作坊。工匠我去找,咸陽城中有不少手藝好的木匠、石匠、漆匠,調幾個給你。物資的事,你列個單子,我讓人去辦。”
“多謝大人。”
“不必謝。”蒙毅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姜凌,“秦並六國,天下初定。陛下想做很多事,但缺人、缺錢、缺東西。你做的這個紙,如果真的能成,比打一場勝仗還有用。”
姜凌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水己經涼了,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造紙作坊建在渭水南岸,佔地二十畝。
蒙毅調了三百名佃戶和工匠給姜凌,又在作坊周圍建了圍牆,派了士兵把守。
造紙的配方和技術,姜凌十分熟悉。
在大唐太液池邊站了千年,見過造紙作坊的每一個工序。
她先讓人從山上砍來構樹皮、竹子、麻頭、破布,洗淨、切碎、浸泡、石灰漚制。
這個過程用了十天。
接著將漚制好的原料放入大鍋中,加石灰水,用猛火煮三天三夜,霧氣瀰漫,石灰的氣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之後將煮爛的原料倒入石臼中,用木槌反覆搗打,打成糊狀紙漿。這道工序最費人力,三百人輪流上陣,搗了七天七夜才夠一批料。
最重要的是抄紙。
將紙漿倒入水槽中,用竹簾在水槽中輕輕一撈,紙漿附著在竹簾上,形成一層薄薄的溼紙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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