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放下筆，語氣平靜，但心裡翻湧著說不清的感慨。
趙彰站在一旁，拿起一張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手指微微發抖，他是個法吏，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種紙意味著什麼。
秦律有數百條，抄在竹簡上能堆滿一間屋，抄在紙上，只有薄薄的一冊。執法的時候，官員們不用再扛著幾十斤重的竹簡到處跑，只需揣一本小冊子在懷裡。
“姜大人，這東西叫什麼名字？”
“紙。”姜凌沒有取花哨的名字，“以後還會有更好的紙，但這是第一張。”
訊息傳到宮中，秦始皇沒有立刻召見姜凌，而是讓人先拿了幾張紙進殿。
嬴政坐在御案後面，拿起一張紙，用手摸了摸，再用毛筆蘸墨寫了一個“秦”字。
字跡清晰，墨色均勻，紙張沒有洇墨。
他擱下筆，把紙舉到眼前，對著窗外的光看了很久。
“傳姜凌。”
姜凌進殿時，嬴政還拿著那張紙，沒有放下。
“這就是紙？”嬴政問，語氣裡有一絲他很少流露的好奇。
“是。”
“比竹簡輕便，比縑帛便宜。你花了多少銀子？”
“三百兩。原料便宜，主要是人工。如果大規模生產，成本還能降。”
嬴政放下紙，看著姜凌。
“你造紙，不只是為了方便寫字吧？”
姜凌抬起頭。他知道嬴政是個聰明人，瞞不過。
“紙可以約束百家。”
嬴政微微眯起眼睛。
“陛下，百家爭鳴，言論自由，這是好事。但有些學者仗著口舌之利，以古非今，誹謗朝廷。以前沒有紙，他們的言論只能寫在竹簡上，傳播範圍有限。以後有了紙，他們的言論就能迅速傳遍天下。如果朝廷不加以引導，百姓就會被蠱惑。”
嬴政的手指在案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朝廷應該掌握紙的生產和流通。造紙作坊由官府控制，紙張優先供給官府、軍隊、學堂。民間的紙張可以流通，但要登記造冊，便於管理。這樣，朝廷就能用紙來統一思想。不是禁止言論，而是讓正確的、有利於國家的言論傳得更遠，讓錯誤的、有害的言論沒有市場。”
嬴政看著他，目光幽深。
“這是李斯教你的？”
“不是。是臣自己想的。”
嬴政沉默了片刻，拿起桌上的那張紙，又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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