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秦律中過於嚴苛的條款一一標出。
盜竊罪的刑罰過重，她從最初的劓刑、刖刑、黥刑，減輕為城旦舂、鬼薪白粲。
連坐法的適用範圍縮小，不過謀反等重罪仍連坐，僅一般刑事犯罪不再株連鄰里。
同時，她又從六國法律中借鑑了不少有利百姓的條款，採用齊律農忙時節不得徵發徭役，加上楚律中老人、幼童、孕婦犯罪，從輕或免除處罰，又根據趙律加了訟師可以代理案件，可以保護那些不善言辭的百姓。
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她會把修訂好的律條呈給嬴政審閱。
嬴政批閱得很快，大部分都畫了圈，偶爾有不同意見，會批註退回。
沒有大的爭執，嬴政是個實用主義者，只要姜凌說得有道理，他就會採納。
修訂秦律的同時，姜凌用造出的白紙寫了兩封信。
第一封信是寫給六指黑俠的。墨家機關城，太行山深處。
信寫在一張雪白的紙上，字跡端正，措辭誠懇：“鉅子臺鑒：秦己統一天下，戰火將熄。墨家兼愛非攻，正是用人之時。咸陽新建墨工院，專研機關、器械、農具、兵甲，願請墨家弟子來咸陽，共襄盛舉。姜凌頓首。”
第二封信是寫給念端大師的。
醫家，不知在何處，但信可以託人輾轉送達：“念端大師臺鑒：大秦初定，百廢待興。醫家懸壺濟世，救死扶傷，正是天下所需。咸陽將建醫學院，專研醫術、藥學、疫病防治，請大師攜弟子來咸陽，共商大計。端木蓉小姐若來，請帶上她去年曬的那些草藥。姜凌頓首。”
信送出去後，姜凌開始等。
她沒有把握六指黑俠和念端會來。
墨家與秦國有仇，燕丹的燕墨還在太行山深處抗秦。
六指黑俠雖然不贊同燕丹的做法，但讓他來咸陽為秦效力，他未必願意。
念端是醫家掌門，醫家不問世事，不參與朝政，讓她來咸陽做官，她也未必來。
但他還是寫了這封信。不是因為他有把握，而是因為他覺得——該做的事情，不管有沒有把握，都要去做。
一個月後，咸陽城外，一輛馬車緩緩駛來。
車簾掀開一角，露出一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
六指黑俠。
姜凌在城門口迎接他。六指黑俠比上次見面時老了許多，頭髮全白，但那雙眼睛還是亮的，像兩盞不滅的燈，在黑暗中燃燒。
“鉅子，別來無恙。”姜凌拱手。
六指黑俠跳下馬車，看了他一眼。“你倒是長大了。五年前，你還是個孩子，現在像個大人了。”
“人在官場，不得不老。”
六指黑俠看著咸陽城高大的城牆，沉默了片刻。
他身後的馬車中，陸續走下了幾個墨家弟子，有老有少，有的揹著工具，有的抱著書籍，一個個面色平靜，但眼神中有好奇、有警惕、也有一絲期待。
“你信上說的墨工院，在哪裡？”六指黑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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