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鉅子,墨家的兼愛非攻,不是躲在深山老林裡就能實現的。秦並六國,天下初定,百姓需要的不是戰爭,而是安居樂業。墨家的機關之術,可以造出更省力的農具、更堅固的橋樑、更靈巧的車船。這些,比殺秦國人更能救百姓。”
六指黑俠沒有回答,只是邁開步子,朝城內走去。
“墨工院在城西。帶路。”
念端來得比六指黑俠晚一些。
她到咸陽的時候,己是深秋。
端木蓉攙扶著師父走下馬車,師徒兩個都是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裳,風塵僕僕,但精神還好。
念端六年前在瘟疫村中見過姜凌,那時他還是個孩子,現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穿著官服的青年。
“念端大師,別來無恙。”姜凌躬身行禮。
念端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絲感慨。“你長大了。”
“大師老了。”
念端笑了笑。
“人哪有不老的。”
她轉頭看了看身後的馬車,車上裝著幾口大箱子,箱子裡是醫書、藥草、針灸銅人。
“你說要建醫學院,我帶來了醫家的全部家當。這些書,有的是先秦傳下來的孤本,有的是我自己寫的。你看著用。”
端木蓉站在師父身後,臉有些紅,不知道是趕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她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姜凌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
她轉向念端,語氣誠懇:“醫學院的院址在城東,與墨工院隔城相望。房舍己經建好,只等大師來主持。這是陛下親自批准的,丞相李斯也支援。學院不設官品,不授爵位,大師和醫家弟子可以自由行醫、授徒、著書。朝廷只提一個要求,每年培養三十名醫官,派往各郡縣,為百姓看病。”
念端沉默了片刻。
“醫學院的學生,收不收其他門派的人?”
“收。天下醫者,不分門派,皆可入學。”
“好。”念端點了點頭,邁步朝城中走去。
端木蓉跟在師父身後,走了幾步,忽然回頭看了姜凌一眼。
那一眼很短,很短,短到姜凌差點沒有捕捉到。
那不是看上官的目光,也不是看恩人的目光,而是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
姜凌沒有多想領著師徒二人朝城東走去。
咸陽城的暮色中,炊煙裊裊,萬家燈火。
遠處,渭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
墨工院未來會造出什麼樣的器械,也許是更先進的弩機,也許是更高效的農具,也許是連他都想象不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