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院也許會有比念端更出色的神醫,也許會有比端木蓉更細心的醫官,也許會有把醫術傳到更遠地方的弟子。
一切都在變好。
殘月谷。
秦國邊陲,一條荒涼的峽谷。
谷中亂石嶙峋,雜草叢生,風從谷口灌進來,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無數人在低聲哭泣。三百大秦鐵騎精銳列陣谷中,鐵甲森森,長戈如林。戰馬打著響鼻,蹄子不安地刨著地面。
蓋聶站在谷中央,一手握著淵虹劍,一手護著身後的少年。
他的白衣己經染成了紅色。
他自己的血,和三百秦兵的血。淵虹劍在夕陽下泛著寒光,劍刃上還在滴血,一滴,兩滴,三滴,落在乾涸的土地上。
荊天明縮在蓋聶身後,渾身發抖。
他只是一個孩子,不懂什麼叫“天下第一劍客”,不懂什麼叫“百步飛劍”,不懂什麼叫“一劍光寒十九洲”。
他只知道,大叔受傷了,流了很多血,但他還站著,像個鐵打的人一樣站著,把所有的刀劍都擋在了外面。
三百精銳,一刻鐘前還是完整的陣列,現在只剩下滿地的屍體和斷肢殘骸。
最後一個活著的是個百夫長,他跪在地上,面色慘白如紙,手中的劍掉在了一旁,身體篩糠似的抖。
他不是不敢打,而是打不動了,手在發抖,腿也在發抖,連牙關都在咯咯作響,像一扇關不緊的窗戶。
“回去告訴秦王。”蓋聶的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蓋聶負劍而逃,罪無可恕。但天明是故人之子,我不能把他交給秦國。”
百夫長連滾帶爬地跑了。
馬蹄聲漸漸遠去,峽谷中只剩下風聲和血腥氣。
蓋聶收劍入鞘,低頭看了看胸口那道箭傷。箭桿己經被他拔掉了,但箭頭還嵌在肉裡,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像有人拿刀在剜他的骨頭。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沒有倒下。
他不能倒下。
“大叔,你流了好多血。”天明的聲音帶著哭腔。
“沒事。”蓋聶蹲下來,用沾滿血的手摸了摸天明的頭,“走吧。這裡不安全。”
一高一矮兩個人影,消失在了峽谷的暮色中。
身後,三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亂石之間,鮮血染紅了半個峽谷的黃土。
訊息傳到咸陽,朝野震動。
三百大秦鐵騎,全軍覆沒。
帝國最強的劍客,帶著一個孩子,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