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在章臺宮看到戰報時,臉色陰沉得可怕。他從御案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群臣,站了很久。
殿中沒有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外面的陽光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李斯。”嬴政沒有回頭。
“臣在。”李斯從班列中出列,躬身行禮。
他是秦國的丞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此刻他的聲音裡也帶著一絲謹慎,像一個人在雷雨交加的時候走在曠野裡,每一步都不敢踩得太重。
“蓋聶曾是寡人的侍衛,寡人對他不薄。他為何背叛?”
“回陛下,蓋聶與荊軻有舊交。荊軻刺秦失敗後,將幼子天明託付於他。蓋聶重義氣,不願負故人之託。”李斯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沒有替蓋聶辯解,也沒有添油加醋地指責。
“重義氣。”嬴政重複了這三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但那三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殿中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分。
“荊軻刺秦,蓋聶叛逃,寡人身邊,還能信誰?”
殿中鴉雀無聲。李斯沒有接話,其他大臣更不敢出聲。
“傳令下去,懸賞緝拿蓋聶、荊天明。生擒者賞千金,誅殺者賜爵位。令羅網、流沙全力追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嬴政轉過身,目光如刀,掃過殿中每一個人,“寡人不想再聽到蓋聶的訊息。”
咸陽城東,廷尉監官署。
姜凌合上最後一卷竹簡,揉了揉發酸的眼睛。
竹簡上的墨跡己經幹了,字跡端正清晰,是他用了一個月的時間,一個字一個字抄錄、校對、修訂完成的新秦律。
這部法典吸收了六國法律的精華,刪去了秦律中過於嚴苛的條款,增加了對百姓有利的條文。
農忙時節不得徵發徭役,老人、幼童、孕婦犯罪,從輕或免除處罰,讓朝廷認可的訟師代理案件,為民請命。
最重要的是,新秦律明確規定了執法者的責任:濫用職權者,與犯人同罪;貪贓枉法者,流放千里;刑訊逼供致人死亡者,斬。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咸陽城的暮色中,炊煙裊裊升起,像一層薄薄的紗,罩在城的上空。
遠處,渭水在夕陽下泛著金光,波光粼粼,像一條流淌的黃金。
造紙作坊的煙囪還在冒煙,墨工院和醫學院的房舍己經建了大半,工人們還在加班加點。
一切都在向前走,只是有些東西走得比他預想的要快,也有些東西走到了他預想的前面。
蓋聶叛逃的訊息,他三天前就知道了。
三百秦軍,全軍覆沒,劍聖之名,震動天下。
她想起前世在動漫中看到的情節。
殘月谷,一人一劍,屠盡三百鐵騎。
那是蓋聶的封神之戰,也是他悲劇命運的開始。
但這一世,這些與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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