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凌”沒有見。
從那以後，夫妻二人分室而居，見了面只是淡淡地點頭示意，再不交談。
李銘偶爾會站在廊下看著她走過，但她的腳步不會為他停駐。
他大概以為她只是氣頭上，等一段日子就會慢慢緩和。
但他不知道，對她來說，有些事情一旦越過了那條線，就再也回不去了。
剛過三月，傳來母親趙氏病逝的訊息。
她帶著李埕和李垣回欒縣奔喪，在母親的靈前跪了一整夜。
離開欒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將近西十的二哥，姜琥笑著擺手，讓她早點回去。
她回到咸陽時，李銘己經病倒了，病情反反覆覆，最後熬了半年，在小妾吳氏的房中去世。
李埕和幾個族人一起操辦了喪事。
姜凌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院牆上那一株正在攀爬的薔薇上。
三十二年，經歷了婚嫁、生子、丈夫的背叛、女兒的離家和父母的離世。
她的容貌依然傾世絕倫，但眼底的疲憊和霜色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更添幾分滄桑，只有那雙眼睛深處，又多了一點屬於以前那個她的平靜和縝密。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內那些半舊半新的陳設，落在門外候著的婢女身上：“去把大公子請來。”
婢女愣了一下，轉身跑出了院子。
半刻鐘後，李埕來了：“母親，您找我？”
“你妹妹的事，你知道多少？”她聲音不高，但李埕的腳步不由自主地頓住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如實道：“父親曾與宮中一位宦官多有來往，但具體如何運作，兒子並不清楚。只知道父親託人給那宦官送了一封信，隨後妹妹便被選入東宮。”
“你知道你妹妹入宮意味著什麼嗎？”
姜凌的目光平靜，但李埕從中看到了一種從未見過的東西。
李埕的嘴唇動了動，最終啞聲承認：“兒子……知道。但木己成舟。”
“去告訴你妹妹，就說我病重，讓她回來見我最後一面。”姜凌走到桌邊，鋪開一布帛，提筆蘸墨，
李埕愣住：“母親，您咒自己病重？”
“什麼咒不咒的。”姜凌擱下筆，將信寫好遞給他，“大漢以孝治天下，你將信遞入東宮，自然有人會放她回來。”
李埕握著那封信，看著母親的面容。
他覺得母親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一盞燈裡重新添了油，又撥亮了燈芯，讓那火光一下子燒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是。”李埕躬身退出了房間。
姜凌走到院子中，那棵李銘在世時種下的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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