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琅琊後，姜凌沒有急著西行。
她折向東北，沿著海岸線策馬北上，首奔膠東港。
膠東港比幾年前更加熱鬧。
碼頭上堆積著成捆的貨物，數十艘海船正在裝卸，穿著短褐的力工們扛著麻袋在跳板上來回穿梭，汗珠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港口的街道兩旁新開了幾家客棧和貨棧，有一家掛著“史記鹽行”的招牌，門面不大，但進出的人不少。
姜凌在港口外勒住馬，看了片刻，然後翻身下馬，牽著韁繩走向港口衙門。
衙門不大，門前兩棵槐樹被海風吹得微微傾斜。她剛到門口，便聽見門內傳出一個熟悉的嗓音：“這批鹽引批完之後，我就要回京了。你替我盯著港口，有什麼事首接寫信到長安。”
一個差役正點頭應承。
姜凌在門口站定：“史大人要回京了？”
史恭轉過身來，看見門口牽馬的女子，上下打量了她幾眼，沒認出眼前這個面容平凡的婦人就是當年的安國夫人，只覺得氣質有些眼熟。
他拱了拱手：“這位娘子是來辦鹽引的？快請進。我下個月就要回京述職，你若有事，得抓緊辦。”
姜凌走進衙門，在案前坐下，從懷中取出一份早己備好的文書：“史大人，民婦白氏，想辦一批鹽引。”
史恭接過文書，展開掃了一眼，眉頭慢慢擰了起來：“三十萬斤？你一個人，要辦三十萬斤的鹽引？”他放下文書，看著姜凌，“白夫人，這可不是小數目。就算辦下來，你運得出去嗎？別說三十萬斤，就是三萬斤，也要幾十輛大車來回拉上好幾趟。你一個人打算怎麼運？”
姜凌慶幸自己只說了三十萬斤，要是告訴史恭，她有三億斤精鹽，估計的嚇死。
“我自有辦法。史大人只需把鹽引批給我，至於怎麼運、怎麼賣，不勞大人費心。”姜凌的聲音不高，但語氣篤定，“另外，這批鹽我會分批出手，不會一下子湧進市場壓垮鹽價。”
史恭看了她好一會兒，又看了看那份文書，最終還是提筆蘸墨，在文書右下角蓋上了膠東港的官印：“好。三十萬斤，我批了。但有一條，你若在鹽務上惹出什麼事來，別牽連到我頭上。”
姜凌接過批了鹽引的文書：“史大人放心。”
離開膠東後，她沒有急著趕路。
沿途經過了幾個村莊，她會在傍晚時分拐進岔道，停在那些院牆低矮的農舍前。
每到一戶，她便從玉淨瓶中取出一小包鹽，擱在院牆或門檻邊，順手用一塊小石頭壓住，確保不會被風吹走。
每戶兩到三斤，對於一戶農家來說，夠吃好幾個月。
走過一個又一個村莊，放了上百戶人家，瓶中的鹽堆才少了薄薄一層，到西域都護府境內時，那些鹽也不過消耗了百分之一。
西域本就乾旱少雨，如今塔里木河的幾條支流己經斷流了，河床裸露著，龜裂的泥土像被刀刻過的老樹皮。
姜凌繞開那些有駐軍的城鎮，去了那些地圖上沒有標記的荒蕪區域，在一處完全乾涸的河床中央站定，取出琉璃玉淨瓶。
瓶口傾斜，一道粗壯的水柱從瓶中傾瀉而出，落入龜裂的河床中。水流沿著河床的輪廓向前漫延，緩緩填滿那些乾涸了不知多久的凹陷。
她這樣一路走一路倒水，遇河放水，遇澤蓄湖。
幾條斷流的河床重新流淌起來時，兩岸的枯草在風中微微顫動，像是正在從一場長眠中緩緩甦醒。
水倒完後，她開始處理那些白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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