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沈軒從翰林院回來的時候，比平時晚了一些。宋昭己經把菜端上桌了，見他進門便去灶間把溫著的湯端出來。他洗手坐下，兩個人安靜地吃完了飯，跟平常一樣。
飯後沈軒沒有首接去書房。他坐在桌邊沒有動，手指搭在碗沿上停了一會兒，像在想什麼事。宋昭正要把碗碟收走，看見他還坐著便也停下來：“今日衙門裡有事？”
沈軒說：“大哥下午來了一趟翰林院。”
宋昭的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他來找你？”
“不是特意來找我。他在隔壁衙門辦完事，順路過來坐了坐。”沈軒的語氣平平的，“問我在翰林院待得怎麼樣，還說父親提過一句，說年後可以考慮讓我換個地方。”
宋昭把碗碟放回桌上，坐了下來：“換個地方？他說去哪裡了嗎。”
“沒有。就說‘換個地方’。”沈軒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但我聽出來了，不是父親的意思，是大哥的意思。”
宋昭想了想：“你大哥是想讓你離開翰林院，還是想讓你離開京城？”
沈軒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說得對。他是想讓我離開京城。但他的話是藉著父親說的。他來找我說這件事，不是來替我打算的，是來替我把路探好的。”
宋昭沒有接話。她坐在燈下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碗碟端起來往灶間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那你自己想不想換。”
沈軒坐在原處沒有動。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還沒想好。”
宋昭在灶間門口站了一瞬，沒有回頭：“那就等想好了再說。”
她放完碗碟出來的時候沈軒己經起身去了書房。她站在灶間門口擦乾了手，正堂方向還亮著燈，沈母那裡大約也還沒歇。沈轅下午去翰林院找沈軒說了那句話，這件事她不知道沈母知不知道。她站在廊下望了一會兒，窗臺上那盆白檀苗的葉子在月光底下安安靜靜地立著。她看了片刻，轉身進了屋。
夜裡兩個人並排躺下的時候，宋昭側躺著面朝外。她聽見沈軒在身後翻了個身，平躺著，呼吸比平時略快一些。“你大哥那個人，”她開口，“他說的話你聽一半就行。”沈軒說：“我知道。”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要是想留在翰林院，那就留著。要是想去別的地方，也不必因為大哥說了那句話才走。”沈軒沒有答話。她在黑暗裡翻了個身面朝他：“你在想什麼。”
沈軒沉默了一會兒：“在想他為什麼挑今天來說這句話。年後剛開衙，差事還沒理順，他就來了。”宋昭沒有接話。她的手從被子底下伸過去，搭在他的手背上，停了一會兒才收回來：“那你想好了再說。”沈軒嗯了一聲。兩個人在黑暗裡安靜地躺了一會兒，月光從窗紙間滲進來鋪在兩個人之間的被面上，薄薄的一層白。窗外的夜風穿過院子，把簷下一根乾枯的草穗吹落了下來，貼著牆角滾了兩圈停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