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醒過來的時候，窗紙己經亮了。
晨光從窗格間滲進來把屋裡照得清亮亮的。她側頭看了一眼——沈軒不在床上了，被褥疊得整齊，她那一側的床褥還有些凌亂。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寢衣換了新的，領口系得整整齊齊的，不是她昨夜睡前穿的那件。她伸手摸了摸領口處的繫帶，打的是個陌生的結，不算整齊但系得牢固，大概是怕她翻身的時候散了。
她坐起來的時候腰側酸了一下，不算疼，但提醒了她昨夜發生過什麼。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緩了緩，目光落在床尾的矮櫃上——空空蕩蕩的，那方白絹帕子不在那兒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他應該是收走了。下床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腳邊擱著一雙乾淨的繡鞋，鞋頭朝外，像是被人特意擺好讓她伸腳就能穿上的。
沈軒從外間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一隻蓋碗。他看見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繫鞋帶，把蓋碗放在桌上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醒了？”宋昭抬頭：“你什麼時候起來的。”他把手上的水擦乾：“有一會兒了。帕子收好了，你不用擔心。”宋昭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繫鞋帶。他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她繫鞋帶的動作，過了片刻才開口：“你……”他頓了一下，“還疼不疼。”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問得有些艱難。宋昭的手指在鞋面上停住了，耳尖慢慢紅起來。“……有一點，”她答，“不嚴重。”
沈軒嗯了一聲沒有再追問，但目光在她身上又停了一息才移開。他站起來走到桌邊端起那隻蓋碗，走回來放在她手邊的矮几上：“紅棗湯，溫的。”宋昭低頭看了看那隻蓋碗，開啟來是紅糖水燉的紅棗枸杞，紅棗去了核，枸杞泡發了浮在湯麵上。“你煮的？”“廚下煮的，”他說，“我去看了火候。”宋昭端起來喝了一口，溫的、甜的，溫度剛好入口。她把碗沿湊到唇邊又喝了一口，碗裡的熱氣撲了她一臉，暖融融的。喝完湯她把蓋碗放下，沈軒接過去擱在桌上。她抬手理了一下衣領，他打的那個結她碰了兩下沒有動，便作罷了。
沈軒看見了，在床邊坐下來側過身：“我幫你重系一下。”他的手指繞過她頸側拆那個結，拆得比打的時候利落一些。兩個人靠得近，她的臉離他胸口大約一掌的距離，晨光從窗紙間照進來把他低垂的眼睫照得清清楚楚的。他重新系了一遍，比方才整齊了些：“好了。”宋昭低頭看了看領口：“你係得比我緊一些。”沈軒收手回去：“怕它散。”兩個人坐了一會兒，日光落在被面上薄薄一層暖意。沈軒把手伸過來握住了她搭在膝上的那隻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撫了一下，沒有說話。宋昭低頭看著他握著自己的那隻手，他的骨節分明指腹粗糙，大約是常年握筆磨出來的薄繭，拇指又撫了一下她的手背。她把自己的手指翻過來，輕輕釦進了他的指縫裡。兩人交握的手擱在她膝上，日光一寸一寸地挪過桌面，窗臺上那盆荔枝苗在晨光裡伸著葉子，新長的兩片嫩葉比昨天舒展了許多。
“你今日還去翰林院嗎。”她問。“告了半日假，”他說，“下午再去。”宋昭沒有再問。兩個人就這樣在床邊並肩坐著，日光把兩人交握的手照得亮亮的，窗臺上那盆白檀苗的葉子正在晨光裡一點一點地舒展，像也在等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