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箋》第42章 春日宴(1)

作者:辰泠舟·29天前

帖子是二月初三送來的。

鎮國公府的二夫人設了春日賞花宴,請了京中幾家官眷。宋昭的帖子單獨送了一份,封面上寫著“沈二少夫人親啟”。她拆開來看的時候沈軒從旁邊經過,掃了一眼帖子角上那個燙金的印:“鎮國公府的?”宋昭把帖子放下:“二夫人設宴,請了各家女眷。祖母和母親也都收到了。”沈軒嗯了一聲:“你去不去?”宋昭想了想:“二夫人的帖子單獨送了一份給我,不去顯得不識抬舉。”沈軒沒有再問。

二月初五,鎮國公府的園子裡己經有些春意了。幾株早梅還開著,紅白相間地立在假山旁邊,枝丫上的花謝了大半,還剩幾朵撐著不肯落。柳樹抽了新芽,嫩綠的枝條垂在水邊,被風一吹就盪開來。女眷們被引到水邊的暖閣裡,隔著一道花牆和一道遊廊,男賓那邊的聲音傳過來己經模糊了,只剩隱隱的談笑聲和杯盞碰撞的聲響。宋昭到的時候暖閣裡己經坐了不少人,穿紅著綠的夫人們三三兩兩地坐著喝茶說話,手裡捏著團扇輕聲說笑。她進去的時候感覺到有幾道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大約是在認人,認出她是沈家那個官位平平的二公子新娶的媳婦,便沒什麼多餘的熱情了。

鎮國公府的二夫人圓臉,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親自迎了她進來:“這就是沈家二公子新娶的媳婦?好模樣。”宋昭笑著行了禮,二夫人便把她引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又去招呼別的客人了。宋昭坐下來端著茶盞喝了一口,目光掃了一圈暖閣裡的人,幾位穿得鮮亮的官眷正圍在一起說笑,旁邊坐著柳氏,正被圍著問話,一個穿桃紅褙子的夫人拉著她的手說:“大奶奶今日穿這件真襯人,這料子是南邊新來的吧?也就你們沈家大房才用得上這樣的好料子。”柳氏笑著端茶:“妹妹說笑了,不過是尋常料子,剛好合身罷了。”又有另一個湊過來問:“聽說你夫君今年又要升了?吏部那邊的差事清貴,往後有前途的。”柳氏謙虛了幾句,但笑意比方才深了一分。

宋昭坐在靠窗的位置,茶盞裡的茶己經喝了大半盞了,沒有人過來跟她說話。偶爾有人目光掃過來看見她坐在那兒,大約是認出了她的身份但不知道她叫什麼,便又轉回去了。旁邊一位穿杏色褙子的年輕媳婦見宋昭一個人坐著,猶豫了一下湊過來跟她搭話:“你就是沈家二少夫人?我姓陳,夫家在翰林院當差。”宋昭側過頭來笑著回了禮:“陳嫂子好。”陳氏搬了椅子坐到她旁邊壓低聲音:“我剛來京裡半年,誰也不認得。你也是頭一回來?”宋昭點了點頭:“嗯,嫁過來沒多久。”陳氏跟她說起自己丈夫剛調到翰林院時的手忙腳亂,兩人聊了幾句家常,總算沒那麼冷清了。

正說著話,柳氏那邊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清脆,引得幾個人都看過去。柳氏正被幾位夫人圍著給她續茶,一個夫人笑著說了句“大奶奶瞧著就是有福氣的,不比你那弟媳婦,聽說二公子在翰林院就是個閒差”,聲音不高不低的,但隔著幾張桌子的距離,宋昭聽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在茶盞邊沿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面上沒什麼變化。陳氏在旁邊頓了一下,像是聽見了又不好接話,只好低頭假裝喝茶。

暖閣裡又坐了一陣,有人端了桂花酒來待客。幾位夫人互相斟酒敬了一圈,唯獨到了宋昭面前,端酒的是個年輕丫鬟,大約是頭一回伺候這樣的場合,端著托盤走到她面前的時候猶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給她倒。旁邊一個年長些的管事婆子看見了,幾步走過來把托盤接了過去,恭恭敬敬地給宋昭斟了一杯:“二少夫人嚐嚐,這是府上新釀的桂花酒,不醉人的。”宋昭端起那杯酒來,低頭抿了一口——甜絲絲的,酒味確實不重。她喝了兩口,把酒杯放下了。旁邊那位穿桃紅褙子的夫人正在誇柳氏今日戴的那對翡翠耳墜襯得她臉色好,柳氏笑著說是夫君前幾個月從南邊帶回來的,幾位夫人便又是一番捧場。宋昭低頭看著自己手中那杯桂花酒,它在日光裡泛著溫潤的琥珀色。她慢慢把剩下半杯也喝完了,喉間泛起一絲熱意,把那些話隔在了另一層薄薄的屏障後面。

散席的時候宋昭站起來,酒意微微上頭,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她扶著桌沿站定,低頭緩了緩。暖閣裡的人己經散了大半,柳氏被幾位夫人簇擁著往外走,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停了一步,語氣溫溫和和的:“弟妹,咱們一道走?”宋昭抬起頭來笑了一下:“大嫂先走吧,我略坐一坐。”柳氏沒有多留,跟著那幾位夫人出了暖閣。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被攔住了,那位穿桃紅褙子的夫人還在誇她的耳墜,柳氏的輕笑聲隔著花牆傳過來,漸行漸遠。宋昭站在暖閣門口目送那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遊廊盡頭,日頭照在青磚地上把她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收回目光,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走出二門的時候宋昭看見沈府的馬車停在巷口。車簾掀著,沈軒坐在裡面,手裡卷著一本書但沒有看。他看見她走過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大約看出了什麼,沒有多問,側身讓出位置。宋昭踩著腳凳上了車,在他對面坐下來。車簾放下來,馬車動起來的時候她靠著車壁閉了一會兒眼,酒意正一陣一陣地往臉上湧。沈軒坐在對面看著她:“喝酒了?”“喝了兩杯桂花酒。”他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他說:“你臉紅了。”宋昭沒有睜眼:“二夫人家的桂花酒後勁大。”沈軒沒有再問什麼,但他把手裡的書放下了,從座位底下摸出一隻小銅手爐遞過來:“暖手。”

宋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接過來握在手裡。銅殼微溫的,透過掌心慢慢滲進來。她低頭看著那隻手爐說:“今日在席上,沒有人理我。大嫂倒是被一圈人圍著,誇她的耳墜好看。”她說完之後自己也沒想到會把這些話說出來,大約是酒意讓她的嘴比平時鬆了一些。沈軒坐在對面安靜了片刻才開口:“以後她們的耳墜會過時。”宋昭抬眼看他:“你倒會說話。”沈軒沒有答話,只是伸手把她膝上滑落一半的手爐往上推了推,指腹在她手背擦過一下,像是不經意的。馬車繼續往前走了,車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去,日光透過車簾的縫隙在兩個人之間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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